忧戚,要说爱你不容易

欣赏与指导之《荷塘月色》


忧戚,要说爱你不容易


朱震国


  《荷塘月色》这一散文名篇,也是经典的朗读名篇,但却不容易读出一种境界来。
什么样的境界呢?似乎有点说不清楚,是啊,这见仁见智、众说纷纭的事儿谁又一定能说得靠谱呢?有人说,月色笼照下的花朦胧、水朦胧,不乏美感;也有人说,作者超脱世事纷扰,偷得半日浮闲,欣喜莫名;还有人说,一个正直的知识分子的社会使命感使文章充满了彷徨和徘徊……都有各自的道理,可这些更多的是对作品主旨、作者人生背景等等的解读,却不能切实地帮助我们把握作品朗读的基调,也无法告诉我们,何以作品中的意境美得那样的纯静,甚至让人有些揪心。
  文章首句“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历来被看作文眼,“颇不宁静”四字在“荷塘月色”间投下一片心的阴影,贯穿于文章始末而挥之不去:走在“阴森森的,有些怕人”的小煤屑路上,“什么都可以不想”的“自由”让“我”感觉很“受用”,“那叶子像……,那白花如……,又如……,又如……,清香,仿佛……似的”等等,以当时的情境而言,与其说是看见的,毋宁说是一种心的幻影所造就;“峭楞楞如鬼一般”的“黑影”,夹杂在“牛乳”、“轻纱”和“倩影”的中间,一点不显突兀,反倒看去那么融洽;还有,“渴睡人的眼”是“没精打采的”,江南采莲嬉游“早已无福消受”,就连噪声里的热闹,也都没有“我”的一点份。如同月光般的忧戚的情感,渗进并弥漫了文章语言的角角落落,令人心有戚戚。
  那不是哀伤,因为这月光过于惨白;那也不是愁闷,因为这样的话,远山不会只是一些“大意”。忧戚恍如小睡,“别有风味”:月光下才见朦胧,荷塘的“稀疏”和“斑驳”正容得“什么都可以想”,但一切都应该只是“淡淡的”——语气略微幽幽,知己好友倾诉衷肠一般,声量大不得也高不得;高兴起来,即使说起江南旧俗采莲的热闹,也总像受到某种牵挂似的,声色终难纵情,只透着些许向往羡慕的神情和语气罢了,朗读的调子则要放开却又收回,到底,有比江南更让“我”“惦着”的人和事啊。
  作品文字中缠绕的心结,对于朗读而言,看不见可是一定要能听得见。例如“妻在屋里拍着闰儿,迷迷糊糊地哼着民歌。我悄悄地披了大衫,带上门出去”,字面上是背景需要悄声甚至气声,但这种压抑其实更多是出于渲染人物心情的需要,如果仅仅理解为把噪音压低些就简单化了,不能表现出“我”去荷塘寻求短暂释放与解脱的深层心理需求。待到回转家门,“猛一抬头”打破的是“另一个世界”中的宁静,虽然家里“什么声息也没有,妻已睡熟好久了”,但黑暗中分明有一种力量,把作者从心造的幻影从“好像是我的”天地里拽回,结尾句的语气由实而虚,叹出的依然是那无奈的一份忧戚。
  散文亦称美文,给人以审美的愉悦和享受,这是人们一般的期待。但美总应该和具体的事物相关联,能被我们切实地感受得到而不容模糊。“荷塘月色”的美之所以无可复制,是因为作者用语言文字营造起了一个晶莹的泡沫的世界,这个事实谁都知道,但谁也不会忍心去惊扰它,更不会去打破它,因为美不是用来被破坏的;但如果有谁希望到那个晶莹的世界里面去看一看究竟的话,那可真的很不容易。


荷塘月色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今晚在院子里坐着乘凉,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在这满月的光里,总该另有一番样子吧。月亮渐渐地升高了,墙外马路上孩子们的欢笑,已经听不见了;妻在屋里拍着闰儿,迷迷糊糊地哼着眠歌。我悄悄地披了大衫,带上门出去。
  沿着荷塘,是一条曲折的小煤屑路。这是一条幽僻的路;白天也少人走,夜晚更加寂寞。荷塘四面,长着许多树,蓊蓊郁郁的。路的一旁,是些杨柳,和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树。没有月光的晚上,这路上阴森森的,有些怕人。今晚却很好,虽然月光也还是淡淡的。
  路上只我一个人,背着手踱着。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世界里。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像今晚上,一个人 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说的话,现在都可不理。这是独处的妙处,我且受用这无边的 荷香月色好了。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 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这时候叶子与花也有一丝的颤动,像闪电 般,霎时传过荷塘的那边去了。叶子本是肩并肩密密地挨着,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而叶子却更见风致了。
  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 的云,所以不能朗照;但我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的。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楞楞 如鬼一般;弯弯的杨柳的稀疏的倩影,却又像是画在荷叶上。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
  荷塘的四面,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都是树,而杨柳最多。这些树将一片荷塘重重围住;只在小路一旁,漏着几段空隙,像是特为月光留下的。树色一例是阴阴的,乍看像一团烟雾;但杨柳的丰姿,便在烟雾里也辨得出。树梢上隐隐约约的是一带远山,只有些大意罢了。树缝里也漏着一两点路灯光,没精打采的,是渴睡人的眼。 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忽然想起采莲的事情来了。采莲是江南的旧俗,似乎很早就有,而六朝时为盛;从诗歌里可以约略知道。采莲的是少年的女子,她们是荡着小船,唱着艳歌去的。采莲人不用说很多,还有看采莲的人。那是一个热闹的季节,也是一个风流的季节。梁元帝《采莲赋》里说得好:
            于是妖童媛女,
            荡舟心许;
            鷁首徐回,
            兼传羽杯;
            欋将移而藻挂,
            船欲动而萍开。
            尔其纤腰束素,
            迁延顾步;
            夏始春余,
            叶嫩花初,
            恐沾裳而浅笑,
            畏倾船而敛裾。
  可见当时嬉游的光景了。这真是有趣的事,可惜我们现在早已无福消受了。
  于是又记起《西洲曲》里的句子: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今晚若有采莲人,这儿的莲花也算得“过人头”了;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的。这令我到底惦着江南了。——这样想着,猛一抬头,不觉已是自己的门前;轻轻地推门进去,什么声息也没有,妻已睡熟好久了。

声调,自有分明的是与非

声调,自有分明的是与非


 ——谈《差不多先生传》一文的朗读处理


朱震国


  胡适之先生的《差不多先生传》一文写得辛辣又俏皮,让人由会意的笑声中领悟启迪,饶有情趣。朗读这样的文字,要是也仿照寻常的声腔语调,那就好比拿着相声的脚本却当作报纸社论来念,才叫滑稽,自然不行;可如果反过来,虚情假意般地一口痞腔,作脸谱化处理,亦不免肤浅。基调拿捏取怎样的“度”,朗读者首先得把握好。
  文章拿来看时,可细细品咂回味,个中玄机奥妙尽可咀嚼琢磨,用来朗读则不同,一遍而过,不及寻思便渺无踪影,需赖朗读之音、之声、之彩,来对文章的意味作出解读和研判。“差不多先生”者,纯属子虚乌有之流,本无其人——这是常识告诉我们的;但稍有生活阅历的人又都明白,“差不多先生”确乎有其人,也有其事!或许,现代著名漫画家丰子恺的人物画像可用作一比:其漫画中皆以圆圈代为人物面容,而绝不见嘴鼻眉眼,虚无其脸而实有其貌,此其方为高于生活的艺术。由此或可得到启发,确立本文朗读的基调:虚而其意,实而其人。也就是把声调拉升到高一点的位置,且又语气稍飘乎一些,咬字发声略加气息化,这样在听觉形象上区别于一般现实中的叙述,而和“各省各县各村人氏”、“全国人的代表”、“差不多先生”等语句说法谐同风格,相与融合。而对文中人物的言语口气等,把朗读的声音沉实下来,接近于常见声态,一来予人以真切感,二来也是叙述故事中渲染气氛的需要。这是一种夸张手法的“反用”,因为人物对白愈是真实可信,愈是放大人物行为举止的荒诞离谱,便愈是拓展作者行文的立意及深广度。例如,差不多先生临终时,一番遗言说完后,如果附加上略为夸张的咽气时的一种声息,朗读效果定会不错——“差不多先生”死不瞑目啊!
  除了适度夸张,还需比较。“差不多先生”的几次表述分别有不同的时间、地点和对象,那就该说出个不同的样子来。第一次因为是“常常”说的口头禅,显得宽泛,不必拘泥特定的情境人物,带着些说话的模样即可,只是末尾的重音须落在“精明” 上为较合适,如按习惯把“太”读重了,一则容易生出误解,因为“太”即“过度”之意,凡事过之犹不及,遭人嫌弃当属原有情理之中;二则无从表现“差不多”的症结只是在于不够“精明”而已。接着几次对话,对象为“他妈”和“老师”,人物口吻稍带些孩子气,突出的依然还是不可解、不可信的神情;“钱铺里伙计”对掌柜的“赔小心”,口气带些结巴才合宜;落下火车的那次,疑惑自然依旧,作派已然不同,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至于病急乱投医时的“心里想到”,并非说白,声音压低放沉些,心态亦便跃然!
整篇作品可以正常语气朗读的只有一句,即最后的那一句——那是作者心底的深深叹息,你可曾听到?
  经朗读润色修饰的文字,赞同、欣赏或鄙夷、厌弃,各种感觉,在那细枝末节间,历历分明。


附:


差不多先生传
胡适


  你知道中国有名的人是谁?提起此人,人人皆晓,处处闻名,他姓差,名不多,是各省各县各村人氏。你一定见过他,一定听别人谈起他。差不多先生的名字天天挂在大家的口头上,因为他是中国全国人的代表。
  差不多先生的相貌和你我都差不多。他有一双眼睛,但看的不很清楚;有两只耳朵,但听的不很分明;有鼻子和嘴,但他对于气味和口味都不很讲究;他的脑子也不小,但他的记性却不很精明,他的思想也不很细密。
  他常常说:“凡事只要差不多,就好了。何必太精明呢?”
  他小的时候,他妈叫他去买红糖,他买了白糖回来,他妈骂他,他摇摇头说:“红糖白糖不是差不多吗?”
  他在学堂的时候,先生问他:“直隶省的西边是哪一省?”他说是陕西。先生说:“错了。是山西,不是陕西。”他说:“陕西同山西,不是差不多吗?”
  后来他在一个钱铺里做伙计,他也会写,也会算,只是总不会精细,十字常常写成千字,千字常常写成十字。掌柜的生气了,常常骂他,他只是笑嘻嘻地赔小心道:“千字比十字只多一小撇,不是差不多吗?”
  有一天,他为了一件要紧的事,要搭火车到上海去。他从从容容地走到火车站,迟了两分钟,火车已开走了。他白瞪着眼,望着远远的火车上的煤烟,摇摇头道:“只好明天再走了,今天走同明天走,也还差不多。可是火车公司,未免太认真了。8点30分开,同8点32分开,不是差不多吗?”他一面说,一面慢慢地走回家,心里总不明白为什么火车不肯等他两分钟。
  有一天,他忽然得一急病,赶快叫家人去请东街的汪医生。那家人急急忙忙地跑去,一时寻不着东街汪大夫,却把西街的牛医王大夫请来了。差不多先生病在床上,知道寻错了人,但病急了,身上痛苦,心里焦急,等不得了,心里想到:“好在王大夫同汪大夫也差不多,让他试试看吧。”于是这位牛医王大夫走近床前,用医牛的法子给差不多先生治病。不上一点钟,差不多先生就一命呜呼了。
  差不多先生差不多要死的时候,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活人同死人也差……差……差……不多……凡事只要……差……差……不多……就……好了……何……何……必……太……太认真呢?”他说完这句格言,方才绝气了。
  他死后,大家都称赞差不多先生样样事情看得破,想得通,大家都说他一生不肯认真,不肯算帐,不肯计较,真是一位有德行的人,于是大家给他取个死后的法号,叫他做圆通大师。
  他的名誉越传越远,越久越大。无数无数都学他的榜样。于是人人都成了一个差不多先生--然而中国从此就成为一个懒人国了。

课堂上教师如何准确运用“口语”

知识传输须晓畅明晰


  一个人生活中的日常言语不仅受其自身文化修养、周边环境等因素的影响,而且会被所从事的某种职业烙上深深的印记,这是一点也不奇怪的──语言,具有鲜明的职业规定性。
  (一)语言的职业特征
  警察在执行公务时,有时会先向当事人举手行个礼,以示对事非对人之意,可不管他的声音多么轻柔,脸上或许还挂着微微的笑容,人们却丝毫不会怀疑他的话语的肃然恭谨,一如那句著名的台词说的那样——“你可以保持沉默,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将在法庭上作为证词……”,警察的言语,往往随时就透示着国家法规的威严性;机关的公务员则不同,一切按部就班,等因奉此,遇事照章办理便是,以致有时惹得人们心生不满,埋怨少了人情味,其实“衙门”造就的模式似乎天然不容变通;舞台演员又是一类,嬉笑怒骂皆成声调,即便吃饭问候、见面招呼,亦自韵味十足,其感染力可见一斑;教授学者自然别具面貌,字斟句酌之间,停而复顿之时,咀嚼的是“然,且何以为然”,琢磨的是事物的原始本末,表述上好穷究事理本原,谓之学而好问;律师的口舌锋利人所共知,直言相陈也好,曲词盘诘也罢,其目的,就是要逼出对方的破绽,确立本方的胜势,话语不仅咄咄,而且多设陷阱,令人防不胜防;证券分析师、股市评论家口吐莲花、指点迷津的时候,令人茅塞顿开,直悔受教恨晚,但过后思量起来,仍难免疑窦丛生,渐生云遮雾罩之感,问题的症结就在这一职业语言的重要特征便是“模糊”二字──股市行情波诡云谲,岂能一切洞明尽在掌握……语言,用以有声表达的口头语言,受制于人们职业的诸多要素影响,而具有着显而易见的个性化倾向。那么,教师语言,特别是作为教师基本工作用语的课堂教学语言,其职业的规定又表现为何种特征呢?
  (二)教师语言的课堂规范
  一个教师的课堂语言,或者说,他/她的教学口才的本质特点之一,是晓畅明晰。
  传道授业解惑者为师;师者,道、业、惑者所谓也,老师,应该是有学问的。但老师同时还要会“教”,或传,或授,或解,贯穿于始终的,首先是一个知晓性。无论学问怎样高深渊博的老师,也无论这个老师讲解的是一个怎样玄而又秘的问题,他都务必时时刻刻地注意让学生听得明白,容易接受,至少不会因为误解或懵懂而一头雾水,致使教学流于白费心血。一次,有学生向孔子请教什么是“仁”,这是一个范围很大、内容复杂的问题,绝非三言两语所能说明白,可是孔子却回答他说:说话缓慢一些,多思考一些,这样的人也许就可以称之为“仁者”了。学生很惊讶,难道少说几句话也可以成为“仁者”吗?孔子解释说:做事情已经很困难了,说话怎么可以掉以轻心呢?作为老师的孔子不是敷衍学生,而正是针对这个学生说话比较随意,常常不假思考的具体情况,深入浅出地说明白了“人人可以成为仁者”的道理,收到了很好的教学效果。而针对同样的问题,对另一个做事莽撞、好冲动的学生,孔子则是这样回答的:做一件事或采取行动之前,向父亲、兄长请教商量才可称为“仁”。试想,假如孔子此时不分学生的情况如何,只是照搬理论强调所谓知识,耗时费力不说,到底学生能有几分明白,也是大可怀疑的。
教和学,是一对矛盾的共同体。学,固然以教为前提,非教无以学,一般而言,学有赖于教,学,然后知教之不可或缺。换一个角度看,同样如此:无学不成教,教不仅以学为对象,而且要经由学的成效来检测自身的成效,如果最终不能达成学懂学会的目标,那么,教就无从体现其自身的价值。因此,会不会教的一个关键所在,是能不能把学生教懂教会。所谓懂、会,当然要从明白事理入手。评判一个好老师的标准,并不一定在于他能说出多少话语,多少道理,但一定要看他的话能不能让学生领会并牢牢地被记住,甚至成为生活的一种准则。日本现代女作家黑柳彻子回忆自己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校长小林宗作先生的许多教诲令她一生念念不忘:学校规定学生每天带来的午饭,一定要保证足够的营养,因此从菜肴的配置上就应该有所要求;但是怎么能让每个学生都能清楚了解并乐于记住这样的学校规定呢?小林校长给出的说法是——“山的味道,海的味道!”多么形象生动,多么琅琅上口!每次午餐前,学生们打开饭盒,在校长的巡查下,在彼此的目光交流中,“山的味道,海的味道”不但菜香扑鼻,而且一一闪现,既增长了生物知识,又增进了食欲。难怪作者数十年后还在津津乐道。
  言语是交际的工具,教学的口才是教师向学生传输知识的基本途径和主要承载,晓畅的要求保证了这一途径的通达和承载的负荷。而明晰的要求,则从确定无误的角度,对教学口才提出了又一规范。
  课堂实践中的教师口才其实不无丰富的色彩。有的辞藻华丽,声音悦耳;有的朴实平直,言语简洁;有的条理清楚,脉络分明;有的情以动人,富有感染力;有的长于阐释,有的胜在叙事,也有的善于论理,或以辩驳见称。即使同为一人,铺叙则侃侃而谈,剖析而丝丝入扣,忽而声柔气和,转瞬却正色厉词,种种情态,变化不一。教师,是一个角色概念。这一“角色”的内涵不仅就社会公众对其抱有的期待而言,而且定位于教学过程中其语言色彩的多种转换。但是,万变不能离其宗。教师的课堂语言哪怕如演员般动情、如警察般严肃、如评说股市行情那样模糊不清……都不过只是手段或方法,其最终的目的却只是让学生知晓事理,掌握知识。学生由不懂到明白,由无所知到有所识,由一无所能到会者不难。这一切都必须以所接受的相关信息的明确清晰作为前提。实践多次证明,如果教师的口头表达不能明白无误地传递知识信息,就一定会造成学生学习上的困难甚至阻碍,有声语言作为教师职业第一生命力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三)教学口才的基本要求
  要求教师在课堂教学中应用口头语言做到晓畅明晰通常是出于两方面的考量:其一,通过教师现身示范的作用,学生可以在耳濡目染中受到具体直观式的语言思维训练,这无疑是最好的教学摹本;其二,对学生来说,教师语言的清晰明了可以减轻理解的难度,使学习的进程变得较为轻松容易些。因此,教学语言的晓畅明晰,至少可从两个角度提出具体要求:一、语音标准,二、用语规范。
  用较高的语音标准来衡量一个教师,并不是一种苛求。试想,一个演员的语言功底不够,是不是一种缺陷?一个播音员更不用说了,没有过硬的嘴上“功夫”怎能开得了口?同样道理,教师面对的也是相当数量的受众——而且正处在求知欲旺盛、模仿能力极强的学龄年段,这样一种“角色”的基本教学行为──教学口语,怎能没有较高一点的要求呢?虽说不一定吐字归音字正腔圆、声音动听悦耳,但平翘舌音等基本语音要求合乎标准,不会因方音习惯等导致表达模糊理解困难,造成教学流程的阻涩,这应该是一个合理而且可以做到的要求。至于教学用语的规范,那更是一个教师所必须尽到的一种本分。“像教科书一样严谨”这句话通常被视为褒奖之词,那么以教科书为底本的“照本宣科”又岂能荒腔走板变了调呢?教师这个职业未必非语言大师才可当得,但如立足讲台却常常说不得体总是一件尴尬的事,因为一个教师“说”到底,嘴上这点“功夫”终究不可应付了事,尤其不可不把说得“准确”、“规范”放在职业基本功的首位。正如口才出色未必一定能成就一个出色的教师,但口才拙劣者却注定成不了一个合格的教师一样,晓畅明晰的口语表达将能奠定起一个教师良好口才的基础,虽然有待提升的潜力和空间都还需要今后的努力去证明。

谈教学语言的有效性

谈教学语言的有效性


朱震国


  教学语言的界定应考虑三个维度,即:课堂范围内的(空间)、40分钟课时里的(时间)、是为达成一定教学目标服务的(内容)。
  教学语言是校园语言的一种,其他的还有行政语言、交际语言、课间语言、训导语言等。对这些语言的各自风格可以大致描述如下:行政语言是上下级之间用于事务沟通,属于公事语言,较正经严肃,多使用祈使句,语气变化一般不大;交际语言用于同事间交流,较轻松随意内容开放,较多即兴式;课间语言是师生作为课堂语言的补充,这种交谈延续了一定的严谨的风格,但更私密些,更具个人风格,表情也更松弛;训导语言常出现在教师辅导或训练学生作某项活动中,更带强制性,声调更高,指令明确,并伴有较明显的肢体动作。
  校园语言发生错位的情况有:行政的特征用于交际时多了,叫做官腔;反之,交际语态用于行政用语,从上级的角度看是亲民随和的表现,从下级的角度说要么是一种不恭,要么说明你与上级的私人关系不错;训导语言离开了一定的场景和时段,用于课间的话,这个老师可能会遭学生讨厌甚至反感,而如果把课间语言的神态用词放进课堂中去,很可能常常超时拖堂,甚至组织教学的操控能力会有所下降。
  校园语言的角色定位,一要准确清晰。和班主任说话同和校长说话,进教室对学生讲课和进办公室对同事说话,语气、态度、用词、举止等都有明显不同;青年教师和同龄的同事或与年高的教师的交流也应有严格区分。二要转换自如。需要转换的方面如:神态、言语、举止等。自然松弛,把握适度会使学生觉得亲切有吸引力,使领导觉得热情上进可堪造就,同事觉得你为人正直,与人为善。那你的人脉就兴旺了,将奠定你一生事业的一个良好的基础,更重要的是这将给你一种自信,去迎接更重更大挑战的一种成功的信心。
校园语言是教学语言的外部的界定分析,从内部而言,教学语言的分类可以有二种大的分类:一类是知识能力的传授,一类是为保证传授顺利实施二进行的必要的组织和管理。当然二者不是截然分离的,而是交错间杂,甚至融而为一的。
  如果把学生的知识能力比作一杯水,教师则可比作一桶水。进一步分析的话,教师的一桶水又可以分解为四个类别或方面:
  一个是背景知识。你受到的教育的程度,你的学历高低,这是你的知识背景,是你的素养含量,是你的一个整体的文化估价。
  一个是专业知识。你从事这一学科教学的专业技能处于怎样的一种水平,比如一个语文教师的字、词、句篇、语修逻文到达一个什么样的高度,这将直接决定你是否具有从事语文教学的可能或把握有多大。
  第三是你的教学技能。懂得、掌握某一学科的知识与把这门知识去教会别人懂得和掌握,不是一码事情。后者是一种专业的技能。拿到了毕业的文凭只是说明你具有了资格但并不说明你同时就自然而然地具备了某种专业技能。
第四还有组织教学、管理课堂的能力。作为中小学的教师,组织管理的能力与前述三项同样地重要而不可或缺。许多高学历者止步于中小学的大门,根本原因就是最后一种能力低下或缺乏。
  你的背景知识和专业知识使你具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大局观”,可以从整个知识流程的角度来看待每一个局部知识点的生成、发展和演变,可以保证你的教学始终能有足够的底气支撑,而不至于支离破碎,随心所欲。
  但是站得高也有个危险,容易“空”。新教师常有“失重”感,觉得自己学了不少,可是用不上力,有拳头打在棉花上,茫然无措的感觉。这就是我们的欠缺。作为教师,你的学历、专业知识需要教学技能的支撑和补充,实现你的知识价值需要平台和抓手。
即便渐渐在课堂实践中掌握了这一技能,有的人却一辈子学不会组织与管理的能耐,空有一身技能,徒唤奈何!
  说到底,这种技能和能力主要是通过语言这一手段才得以实现的。教学语言的有效性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来考虑:
  一是准确性。知识的准确性是其科学性的体现和反映,永远是第一位的。教学语言的规范、得体,既不夸大也不缩小,无中不生有,指鹿不为马。有人好用夸张的语气,有人形容词爱最高级,有人以主观猜测代替客观事实,等等,都是违背了教学语言准确性的要求。
  其次是信息量。同样的时间段,同样的单位量里的语言包含的信息的量更多更大,也是“有效性”的一种体现。当然这里应该有个“度”的把握,一是学生能够有能力和水平提取出其中的信息量,不至于听不懂,变成媚眼抛给瞎子看,那就无所谓“有效”了;二是其中的量学生能够消化得了,如果只是一味灌输,全不在乎“量”的膨胀,撑死人,物极必反,“有效”遇到抑制,就走上反面了。
  第三是辐射面。你的有效如果仅仅针对少部分尖子学生而言,从整体来看,则是低效甚至无效得。如果你的语言受益得学生面能做到最大化,就是一种“有效”教学。只要还未能达到最大化,你的“有效语言”至少在理论上就存在着提升至最优化得潜在可能。
总起来说,“有效性”教学语言三个标志就是:信度高、容量大、辐射面广。
  达成教学语言“有效性”目标得手段可以考虑:
  一、做加、减、乘三则运算。
  
广泛地准备,把各种可能的预案做得充分,尽可能挂万不漏一,这是加;在此基础上删繁就简,剔除无效的言词语句,不罗索重复,不以多为贵,而以精为贵,以更少得言语换取更多得理解,这是减;我教刘心武小说《等待散场》(粤教版教材高中语文第三册)时,曾经设计了多种教学导入,但都无法叫自己满意,最后只用了两三句话单刀直入:请对小说故事情节的某一处做一改动。因为小说中人物的性格突出鲜明,似出意料又合情理得情节吸人眼球,则学生得改动既可直接进入对文本得熟悉,又可从中了解他们对人物的褒贬对结局得向往,还能由学生的议论中找到进一步探讨的“自然”的途径,自以为一石数鸟。导入虽简洁,却蕴涵了我解读文本的诸多心得,少而实多。
  减法也可做在课的结尾。《等待散场》是讲述青年男女恋爱情感的,指导感受情感合心灵的美好是必要的,是否能得出具体的结论来却似无必要。因此,整堂课在寻找情节的合理性、欣赏小说的文学性和激发主旨的探究性之后,我又故意加以“模糊化”的处理:“有点儿意思”不必有最后清晰具体的结论,体验也是一种过程,哪怕只是朦胧的。少或许就是多,减肥也能增效。
  然后做乘法。教学语言的有效是有时段性的,有的当时听后就忘了,有的在一段时间里起作用,在答题做卷时派用场,有的当时似乎没反应,却有滞后的长期效用。高明的教师所以长期为人念叨,主要在于后者,他的有效语言的时效性很长,让人长久受益。这就是乘法,这个乘数的大小当然也因人而异。但这是值得追求的一个方向。
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我曾去小学教了一篇三年级的课文《家是什么》。在完成了正常的教学程序后我犹感不满足,又在结尾的时候让学生想想是否有在无亲人也无亲情的时候却有过“家的感觉”。我只是不甘于教学仅仅止于“准确”而已。班级、学校乃至校园外的大社会大世界未必不能令人有家的温馨,只要有我们的努力和追求。即便退一步说,目前暂时还不能做到这一点,那就让孩子们幼小的心灵中存有那样的一份希冀和憧憬,谁能说有朝一日它一定不会萌芽开花呢?
  从语文学科的特点来看,有时恰当的暂时的模糊反倒有了长久的领悟。
  二、把握大局观下的细节关注。
  
人总是会被一些所谓的“宏观”的东西吸引住,而忘了细节才是过程中的主角。语言的细节当然是遣词造句,声调语气等等的了。但今天这里说的并非有声语言的细节,而是无声语言的种种表达。“听其言,观其行”是一句很有道理的古训,“行”往往是“言”的更为真实的一种表达,所以,“有效语言”的学习掌握,要从人的体态学起。如果观察某个正在说话的人的手,你会看到,他通常会摆出说明性的姿态,去描绘他正在谈论的这个物体的外形,而且,这些姿势往往出现在说话者说出所谈论的这个物体的词语之前。比如说到一个螺旋体的时候,他会先用手表演螺旋形的运动,然后才会说出“螺旋”这个词。
  你想掩饰自己在某个问题上的无知或错误的时候,常常会脸红、冒汗、瞳孔扩张等等,这些都是不受人的意识控制的。你无法通过大脑意识让已面红耳赤或大汗淋漓或瞳孔扩张,你微笑的方式,面部肌肉的调动以及这种调动的速率都向人表明,你是真心陶醉、倾诉真情还是在装模作样,言不由衷。你选择单词、挑选短语的时候,你建构言辞的方式,或许已经向别人传达了你的真实意图。
  两个人握手,一方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拍对方的手背,通常被认为是一种善意友好的表示,真实却是一种默默的暗示,要他松手。这个手势不会让对方有冷落感,因为它的姿态是友善的,可发出的却是结束的命令。
  所以,当你在教学中或许在表扬或鼓励的时候,学生却读出了不是那么回事的信息。一边是你的语言在告诉人们相信你说的感情,一边是人家在观察你的不自知的体态语,如果一定要作出选择的话,人们往往会选择后者。这就是有些教师费尽周折也没有搞明白的一件事:为什么他声嘶力竭也没有得到学生的信服。因为他的体态泄漏或者说出卖了他的真实意图,学生选择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三、处理好场外的因素。
  
陆游有两句诗:“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教学语言的有效有时取决于课外因素,比如你批改作业的质量,你的个性魅力和亲和力,你处理班级事务的公正性,你与学生的课外关系融洽与否,甚至你的一些趣闻逸事都可能增加或者削弱你在课堂中语言的权威性,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你的教学语言的“有效性”。
  所谓“有效”与否其本身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可以通过参照比较的方式进行测度。
  其一为纵向比较。以说不清楚、听不明白为比照,说清听懂是“有效”;如果不但听懂而且能举一反三由此及彼,则效能更高;如果不但授以方法,并能开启思路、碰撞出思维的火花来,那就更高出一筹了。一个问题这个班用了一堂课时间才教完,下节课另一个班级用时减少而效果不变,就是投资效益的同比增长。
  其二是横向比。学科虽不同,但这一学科的教出了兴趣,那一学科却没有,应该视为前者有效性高;合格率也可用作判断依据之一。一般而言,兴趣与得分总能呈同比增减趋势。当然,其中也应考虑到实用性与升学等导致的差异因素。
  “有效”语言使用中应予注意的方面有两项,即空间感和性状感。
  教师使用课堂教学语言时须保持有一定的内在张力,以使听者不但吸收足量的信息,而且激发起进一步的疑惑和探知新知识的欲望;与此同时,这种语言不该即时拱手奉上谜底,而让生成中的宝贵的自由空间顷刻间消弭于无形之中。语言的魅力往往体现在对“下一句”的期待里,“无声胜有声”,是“有声”才让“无声”成为一种境界。正如结束求知并非教学的最终目的,学生在欲望和兴趣的驱使下对于未知领域的刺探或闯荡,这既是一种义务,也是他们的一种权利。营造“空间感”的教师语言体现了教师的教学智慧和教学艺术。
  语言表述的过程会呈现趋向的形状,一般来说,理科更多表现线性,人文学科常显块状。理科论证求知中的目的性极其突出,除非“准确”别无所求。每一个中间步骤都是抵达答案所不可或缺的相关链接,有时甚而舍此别无它途,犹如象棋中过了河的卒子,虽偶尔横跨,却唯有向前朝目标挺进才是唯一使命。人文学科则不然,“准确”不是它单一的孜孜以求,多样和丰富才更可贵,甚至连“模糊”和“朦胧”有时也不拒绝。杨振宁博士说中国古典诗词的一大特点就是谁也看不太懂,也许这就构成了古诗词的永恒魅力亦未可知。“横看成岭侧成峰”的风景有必要设定一个“标准”造型吗?
  适当留有余地的教学语言反映学科特点的教学语言,才更好的体现出有效;反之,扼杀学生想象空间、违背学科特点的教学语言就很难奢望高效。
  提高教学语言的有效性,除了以上所说,还应该包括排除干扰因素,了解学生个性心理,掌握一定的语言表达和沟通技巧,注意服饰打扮的得体等相关因素,这些都需要靠我们在教学实践中总结、领悟、运用、掌握。

“朗读”酿造美好的情感

朗读酿造美好的情感


——谈朗读之于情感目标的作用和意义


上海市杨浦高级中学  朱震国


  以教学而论,情感原是基于学习和培养的一种需要,消除隔膜才能最终打破隔阂,达到价值观的认同;而朗读则源自于人的表达和宣泄的需要,“借”本宣科,于我心有戚戚焉,达到耳濡目染的熏陶的效果。照实说来,套得上一句过了时的流行语:朗读不是万能的,但没有了朗读的情感教学则是万万不能的。至少对于情感目标来说,朗读就处于这么一种并非万能却又不可或缺的重要的地位。
  理论上是如此说,实践中大不然。
  要说如今的课堂全不闻读书声,那是不真实的;但如果说现在的读书声全然被当作了耳旁风,大体一定不错。所以,“读”在今天不被以为然,甚至于不屑的情形不想亦可见——说语音正误的之类对于母语实在没有多大的实用意义,那还是轻的。朗读之于语文,岂止鸡肋!
  情感的流失乃至枯竭,又有什么可以奇怪的呢?失“声”当然不至于绝“情”,可沉默的情感没有爆发就只会“死亡”。语言作为“思想的直接现实”,如果没有了声音的外壳,不见了体现文字魅力的这一份质感,其内涵尚剩下几分炽热、几多重量呢?
认识上的困惑终究止步于似是而非的模糊印象,笔者不甘于行动侏儒之讥,希望能让实践告诉自己一个答案:读好了也能教好语文吗?对于情感目标的达标来说,朗读到底有着怎样的作用和意义?于是,就有了对初中课本《散步》一文的探索教学——
  在人生旅途的匆匆步履中,氤氲的亲情无论对谁都是一份弥足珍贵的生命的体验。走过了冬天的祖孙三代,漫步在初春田野的小路,温暖他们的,不仅是明媚的阳光,更有一份心灵的关爱。《散步》应该掀起学生情感的波澜,教学的目标也只能由此确定,我想。
课在“散读一遍”的要求下开始。在教师,这是通过聆听琅琅书声,辨别学生对课文的预习准备和喜好与否的切入口。这样的读,呈现一种学生学习课文的“原生态”,由此反映出的他们对文本内涵理解的深浅高低,一定程度上将成为执教者权衡把握教学难易的一把尺度。因此,朗读时的调平声稳、语气淡然,认识的空泛、肤浅甚至误解恰好作为教学目标定位的验证,增强了有的放矢的教学针对性。或者说,文本的“矿藏”提供了“采掘”的广泛可能,而朗读的“采样”,更使人激发起了美丽的遐想。
  是的,教学不能没有理解,朗读的基础也需要理解。但我们常常忘了,理解了的东西也许还不能深切地感受它,只有深切感受过的东西才能更好地理解它。理解未必一定借助朗读这一形式,可是朗读却必定会反映出理解的深度和广度。一句“但是春天总算来了”,学生的语调抑而又扬,吐气舒缓如释重负,凝重的语气趋向欢跃,在我听来,这不仅是语音技巧的准确应用,分明更是一种情感的释放,一次生活场景的闪回。比较同一节前句“今年的春天来得太迟,太迟了”,少年青春亮丽的音色表现叹息声声,青春怿动的心灵中升腾起的该不会是“尊老爱幼”一类的空洞言辞吧,那应该是一丝情愫的颤动,一抹心灵的感动。紧接一句里的“熬”字,特写镜头般地突显于诗情画意的想象之中。朗读亦如画画吗?没错的,“线条”来自吐字归音;“构图布景”自然非语气声调莫属,或连成一气势如破竹,或顿挫滞涩跳跃腾挪,或挥洒纵横吞吐自如,尽显世间万象;还有,圆润的音色,磁性的音质,仿佛那绚烂的色彩;至于那“读者”自感重要和关键,非加以多种手段给予突出显示不足以表达内心感受的词语、句子等,那便是“画”中的点睛之“笔”了。如此丰富的手段,弃之岂非可惜?
  旧时教学,吟咏成诵是一以贯之的手段,于今而论,虽呆板但也不无一定道理。文字无论朴素抑或华丽毕竟还只是平面的美,绘就的映象“站”不起来。声音的好处在于体现了文字生命的活力。语文教学作为文本和学生之间的一座桥梁,本不该阻隔二者间的“零距离”接触。朗读是对文字的触摸,是对作品中生活气息的直接感受。
  缺少了朗读的语文难免苍白。《散步》透过形象和细节渗出的亲缘之情,可以在分析中去把握,却无法从概念中去感悟。分析固然显示了理性的智慧,也最终得到了合理的判断;然而只有朗读才能产生感性的亲和,从而去达到对作品的整体感悟。阅读分析着力于与文本的交流,朗读才是直面作者的对话,才可能产生置身生活的顿悟。文字的静默无声天然具有隔阂,语言的声情并茂本身便是沟通;这就像无声世界中聋者的手语当然也能彼此理解,但想来终不免会受到细腻情感的困惑。当文中的一家人面临“大路还是小路”的选择时,“母亲摸摸孙儿的小脑瓜”,与其说“摸摸脑瓜”的动作体现了老人的慈爱,何如再读一读,念一念,兴许就会勾起了学生对类似生活细节的回忆和联想,“我奶奶也常拍拍我头,很温暖,”一个学生这样说时,脸上漾着一片甜蜜。
  文字、声音和想象营造起的温馨是一种心的滋养,这节课的开始,学生曾经谈了不少见解,有说文章人物多了,不够简练;有认为“儿子”的话太罗嗦,二句可以并为一句的;还有完全不知道文章中写这么些景色是何用意。大概,这反映了今天语文教学现实的一个侧面,因为按照学生(或许该说是教师罢)的理解归纳,本篇课文的主题只在说明一或两个道理,不用产生很多枝节的;再说,这样的道理他们原本也明白,他们甚至怀疑这节课的教学是否必要——我从他们的眼神中感觉到。都说亲情是人生交响中永恒的主旋律,一个点头,几句对话,一池冬水,两行桑树,犹如音符,奏响了心灵的契合,点燃了美好的祝愿。配以明亮欢快的语调,将少年特有的率真和纯朴,淋漓尽致地渲染开来。琅琅声中的美好生活被赋予了音乐般迷人的色彩。一路听去,除了秀丽的景色,剩下的只是一颗炽热的心。忽而,轻轻的,有些忐忑,纯纯的,浓得发烫,琐琐碎碎,轻描淡写;忽而,又谨慎细密起来,依恃语气语调的错综变化塑造起人物的心路经纬和山明水秀的生命历程。或许,在学生尚嫌稚嫩的嗓音里,暂时还包容不下对生活、对情感太多太深和太细的体味,然而明天的精彩本就源自今日的五彩梦幻,朗读,织就了少年的憧憬和美梦。
并非出声就是朗读;朗读的关键要出形象,出感受。“我”和妻子蹲下来背母亲和儿子,那一蹲,要“蹲”得小心翼翼,“蹲”得坚如磐石,“蹲”得根深蒂固,只因为那是一份天长地久的等待,背起的是生命的昨天和明天。于是,“慢慢地,稳稳地”读来轻而又缓,柔而又实,读出的是人物的心态。学生在教师的指点下读得那样细腻那样呵护有加,接着,文末“整个世界”四个字,如幻如梦,似重若轻,气息和声韵散淡开去,进入了一种境界的陶醉。的确,当朗读负荷着生活的丰富,缭绕于屋檐下,水塘边,语文,便真正散发出它浓郁的魅力。同样,当教学的园圃中播洒下追求的种子,孕育出美好心灵的百态千姿,教学,便完全成就为一种心灵的对话。这就是朗读的意味,语文的真谛。
  人的学习行为常起自于摹仿,朗读就是一种摹仿实践,是对文本负载着的美好崇高的情感的亲近和体验,心有灵犀,声息相通,诵之以口而得之于心。阅读教学的情感渗透之不能或缺朗读,由此得一印证。
  任何一种情感都是具体而感性的,与其所赖以产生、发展并积淀的那个“故事”紧紧相连密不可分。以色列的“犹太人大屠杀纪念馆”中每一个遇难者的名字的背后,有生卒年月、生平事迹和照片,有亲朋邻居的口述录音,甚至更多、更翔实的各种材料。而在我们的“南京大屠杀纪念馆”里,一面墙上刻写了三千个死难者的姓名,领着参观的讲解员启发着人们:整面墙才写下三千人的名字,那么三十万人的呢?一些挖掘出的粼粼白骨散乱地堆放在大厅,拥挤的人们步履匆匆地走过。两种“纪念”的差别在哪里呢?诚如一位犹太人大屠杀的幸存者所言:如果我们不能了解大屠杀中遇难者和幸存者的故事,我们就将无法深刻记取那一段历史和历史给予我们的沉痛教训!也就是说,只有从“故事”中,人们才能汲取到情感的力量和历史的睿智,而离开了“故事”,情感只能是苍白和虚无缥缈的。“故事”之于“情感”的作用和意义由此可见一斑。当然,阅读教学中的文本故事朗读对于学生情感的启迪和陶冶自也不言而喻了。
  其实,我们的教学并不是不要故事,不要情感,只是我们更在乎的似乎只是“目标”,那从故事情感中抽象出的似乎已经不再那么让人亲近的“情感目标”。打个比方说,翻看中外家居装饰杂志有个有趣的不同,中国人的家里没有人,即便是“名人家居”,也大多是在旁边附张相片作几句说明而已,而外国人的照片里大多有人,或坐沙发,或趴地上,或小朋友玩游戏,洋溢着一种居家的温馨和氛围。大概是要保持人在建筑物前的一种敬畏的心理使然,仿佛纪念碑的设计总要有很多级的台阶,走着心跳气喘让人误以为是心情激动所致一般。距离或许产生美感,却无法产生情感。那墙上印着花,窗帘上染着花,桌布、沙发甚至连卫生间也有花的房间,让人忍不住前去亲近的,才叫做“家”;那有着真实的细节,毫不矫揉造作的,不由自主拨动心弦的,才是“情感”。情感,该让“故事”做主才是,该让读着故事怦然心动的琅琅书声做主才是,一如目标总由过程来决定那样。
  情感的过程充满着感动,而教学的成功或失败常常决定于这种动感的强烈程度,作为一杆衡量的标尺,课堂的动态再明显不过地反映出我们教学的价值追求和目标指向。为了活起来,就得动起来;只有更积极地参与行动,才能实现教学价值的最大化,达成情感态度价值观的预期培养目标。一朵美丽的花,仅仅用眼睛去看是不够的,还得用鼻子去嗅;背记英文单词,看着并大声拼读,效果可能会更好;记住一个人的印象,把名字、外貌、体味加声音叠加记忆显然更鲜明深刻。美国权威杂志最新发表的中国科学家的研究成果表明:当全身多个感知器官一起“调动起来”的时候,大脑会产生更加深刻的“烙印”。感觉器官的“协同作战”,可能达到1+1〉2的“共赢效果”,学习记忆得到加强,“多感觉通道”的认知效果,要远远大于“单通道”——科学家如是说。如果这样一种机制的确存在的话,各种感官之间不仅互相抑制,而且合作竞争、互利互惠,那对于我们的教学而言,还有什么理由不把包括朗读在内的多种手段加以广泛地应用呢?
  情感不会甘于无声,教学不能止于默读,做起来关键还看是不是能创设情景舞台培养成一种习惯。朗读,不能迫于要求或压力,那便无异于诵经的小和尚了。文采斐然,意境缈然,心神往之而口诵之;情到深处不可抑而声赞之;入木三分心有戚戚而共鸣之;妙语连珠击节赞赏不读不快之;絮絮叨叨,家长里短,问寒嘘暖,脱口而说之;其情切,其意深,读而有悟促膝而谈之;温故知新,心默背而吟咏之……教学无处不成风景,或得之于析理辨义,或恍然于哲思点化,或收获于不经意处,或顿悟于由此及彼,了然于胸之际,也便是琅然于口之时。学而读之,读而学之,大雪无痕,何为有间?倘拧了感情全不顾时候去读,凝噎无语处却要声音响亮,本该充满歉意的一声“谢谢”倒说得作秀下场一般得意洋洋,轻了不在状态,重了是玩弄书声搞显摆;又或者只把朗读作点缀,读便读了,却不过是走个程序过个场,又怎见出个效果呢?离目标,当然就更见其远了。
  让课堂里的书声响起来,让多种感官动起来,让教学的节律活起来,让学生的情感丰富起来,这也许是些各不相同的目标;然而,当清朗的书声里升腾起充沛的情感,随耳膜的振荡激发起学习的内躯力的时候,它们叠印起了一幅日渐清晰生动的画面:朗读酿造美好的情感,朗读使学习更具亲和力,因而更富魅力!

课堂对话:从“可能”到“可以”

课堂对话:从“可能”到“可以”


教学案例援引──《星期一早晨的奇迹》授课实录


上海市杨浦高级中学   朱震国


  【教学构思】
  
这是一篇街头即景式的散文小品,通过一个冬天的早晨,在美国芝加哥一辆公交巴士车上发生的一幕情景,表现了人与人之间多一声问候,多一点微笑就会多一些阳光多一些温暖的主题。作为一篇课外材料,学生用作补充阅读,了解文本概要,应无大碍;但要说到深察体悟,对文本有更多感触,特别是把握其中对美好人性的开掘和启迪,从而对人生和生命产生更多憧憬,就不是粗泛地一览而过所能奏功。
  【目标设定】
  
1. 学习运用品味词语和辨析句式的方法准确解读文本;
  2. 通过比较阅读的方法深入领悟课文“学会关心,学会交流”的主旨;
  3. 激发起学生“关心周边的人和事”的内心渴望,树立起“美好的生活从一声问候、一个微笑开始”的信念。
  【达成机制】
  
一、调动学生的生活积累
  1.认识周一假日疲惫症带来的心态封闭造成了人际交流的阻塞,同时,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了“冷淡”的社会常态;
  2.唤醒心中“关心与交流”的期盼,以自己坐公交车的感受“身”入文本,体验“我”由冷漠而惊愕而喜悦而欢笑的心路历程。
  二、激活学生的内心渴望
  1. 阅读的渴望:以文本前后各三小节的对照阅读,突显“奇迹”的鲜明特征,从而激起学习的兴趣;
  2.想象的渴望:心情好,将会给人带来其他哪些“好处”?温馨的关爱会给人们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
  三、燃起学生的学习热情
  1. 词语的感情色彩、句式的不同变化让学习在不断的“发现”中提升自我认同的信心;
  2. 在多种形式的朗读中营造心灵感动的氛围。
  四、坚定学生的生活信念
  1. 在“生活”中学会思考生活:我的周围有“天涯”吗?
  2. 在“生活”中学会把握生活:我也能创造生活的美好!
  教后反思──严于计划精于执行体现出无痕教育艺术
  如果说有成功,这节课的最大特点,是让学生如坐春风,感受心灵的美好,一无说教式的别扭。语文教学应该追求一种贯通始终的流畅,一如生活本身的节奏。《奇迹》一文的教学过程本着这一愿望设计构思,是希望把学生引领进驰骋的天地尽情施展。对于文本展现的生活一景学生不会陌生,他们需要的只是一种心灵的审视。文本提供了与作者对话的一个契机,教学则是一座模拟生活的平台。奇迹怎么会发生的,奇迹中的人们是怎样感受的,奇迹的魔力来自哪里,现实的生活中会不会有奇迹,我们也能创造奇迹吗……似聊天,像游戏,仿佛经历后的回顾,又好比有了问题后的一次讨论,要的是一份坦诚,要的是一份自然。
  这节课课堂中的对话发生在三个层面上:
  一是学生与文本之间。朗读文段和品赏词语带给学生的,也许困惑更多于理解:一张薄薄的报纸阻隔开的,竟然可以是一个近在咫尺的心灵的天涯吗?可是人与人的隔膜的冰山,又怎能融化在一句短短的问候语中呢?如果说,这样的疑问,学生通过朗读品味还比较容易“生成”的话,那么,在与课文后半部分“奇迹”显现,车厢里温馨、欢快的情景比较之后,其间的冷暖落差足以使学生更为“坚定”自己的那份质疑:奇迹,何以成为可能?
  二是学生与学生之间。小组讨论和全班交流,探讨涉及的至少有这样几点:1、车厢里的(亦即社会上的)冷漠是由某种社会普遍心理所形成和决定的;2、当多数人的一个“习惯”一旦成为“不成文的规矩”的时候,它的不合理便不再为人们所察觉,而似乎就成了天经地义;3、其实,拒绝友爱并不是人们的初衷或向往,问题在于表达的勇气。阅读的目的不在于“读”,而在读出问题,读出思索,读出文字背后的生活与社会。这里的陈说,不作定论,亦无所谓共识,依各自的“人生经验”、“社会阅历”对文本加以延伸拓展就是最大的收获。
  三是学生与教师之间。学生阅读文本,教师是个媒介,并非只是表情达意沟通交流而已,实则有讲究:
  首先,学生进入文本,要作引导。阅读借助个体经验,不妨各找门道,这固然没错,但教师可做不得“甩手掌柜”,要不,有人或也不得其门而入。我先让一个学生朗读课文前三小节,然后作评价时要求再让语气语调欢快活泼一些,学生一读却无法做到,究其原因才发现是课文词语的“灰色调”定下了朗读的基调,进而去找出像“溅满了泥土”、“枯干的枝叶”、“笨重如牛的乘客”、“单调乏味的引擎声”等从视、听多个角度来进行描绘的词语和句子,学生的印象自然比较深刻,此时,我再让学生找出课文倒数几节文字来朗读体验,感觉一片明朗,心中油然而起愉悦欢快,那就不但突出了“奇迹”这一课题,更推出了教学的主题:是谁创造了这一“奇迹”?又是怎么创造的?其间,我以一个改换句式的训练,再次把知识能力的手段应用于情感的体验:原句“我听到了欢笑,一种在151号车上从未听到过的温暖悦耳的欢笑”,如果改为“我在151号车上听到了热闹的欢笑”,是否可行?经辨析推敲、朗读感受,学生提出了否定的三条理由:原句描述语气情感色彩强烈,改句只是客观陈述;原句的欢笑“温暖”是心里感受到的,而改句只是一种听觉而已;原句中“从未听到过”等修饰语突出了喜悦的程度,而改句中则无法体会到。词而达情,情而有感,这是教师作为媒介的第一个作用。
  其次,文本阅读要进得去,更要出得来。所谓出来,是指阅读者的视野要从文本叙写的情、景、理中拓展开去,经历现实生活的验证,使之上升为一种普遍性的认识,进而形成为一种自我的内心体验。这种阅读者把自身对于生活的体验积累用以参与阅读感悟的方式,实现了阅读教学的一种境界的提升。这一过程中的教师作用,表现为梳理、启悟、点拨和共鸣等。文本与生活的交流融合,更加深了学生对词句意蕴内涵的开掘和感受,更有了学习的自主意识。
  最后,阅读的意义在于要能最终形成对自我生命的一种观照与折射,“读”出美好最终是要“活”出美好。教师的媒介未必是去给出某种固定的现成答案,更不必套用什么“经典公式”,我的想法是,把“自己”放进去,把自己的心得体会放进文本的解读中去。也许这样的“自己”不够深刻,缺乏一点哲学的睿智,或许所见有限,不无拘囿,也可能完全谈不上真知灼见,而只是些个人的陈识陋闻;但这样的“自己”真实而给人切肤之感,出自生活的泥壤,带有草根的清新,于学生,抑或更具一种亲近的意味。我用这样的表达参与师生间的对话:“同学们,我们生活在其中的这个世界有时候你会觉得人们彼此之间很遥远,比如,你和爸爸妈妈的心真的贴得很近吗?你和老师,老师和你从来没有过什么距离吗?你和你的好朋友彼此一直都很坦诚吗?你们家和隔壁邻居互相都很了解吗?你每天进出校门口,对门房的老伯或工友叔叔阿姨问候致意吗?你天天见到他/她,知道他/她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是什么地方的人等等吗?多一点宽容,多一份微笑,多一声问候,多一些沟通──同学们,这就是星期一早晨奇迹的真谛吧!”与其说这是一种文本的解读,不如说是阅读升华的一次尝试。
  对话,作为课改新理念下课题实践的一种目标追求,正为更多的教师所注目和推崇;因为,今日的教学,对话不再只是憧憬,而正在成为一种现实的可能。学生主体意识的确立,教学三维目标的制定,学生为本教育观的倡导等等,为语文课堂的对话教学搭建起了广阔的平台。为学生发挥学习的主观能动提供了良好的契机,自然,教师的主导作用也有了展示的更好舞台。但是,一切都还只是可能,而不是可以。文本解读中的浅尝辄止,学生发挥中的有口无心,教师主导中的照本宣科,常常使对话流于形式而未能使之成为一种心灵的对视和沟通。对话,或正困扰着课改的继续深入。
  因此,真正落实《课程标准》倡导的教学理念,应该着力贯彻课堂教学中无痕渗透的教育原则,包括做到:
  1、引进生活的内涵,以情感体验阅读。作为思想情感的载体,文本中跃动着生活的胸襟,阅读,只有身心的参与才能形成碰撞、冲刷、涤荡、积淀的心灵交流的过程。把课文仅仅看作知识的载体,能力的阶梯,局限于字词句的排列组合,缺少内心情感的回应,学生与文本很难真正对话。教师的引导要找准触发点,才能起到作用。比如,这节课的导入时,学生对于“星期一”这一时间概念并无什么印象,但在“周末后的第一个工作、学习日”的提醒下,恍然大悟起自己的“深刻体验”,才对人们在周一早上的“灰色心情”有了感同身受的了解。教学中,调动学生的生活积累,从文字的背后去读出自己的独特感受,建立起二者对话的内在情感机制,反映出教师高超的导读艺术。
  2、说真情讲实感,以表达深化阅读。合作探究作为新理念下的课堂教学实践,增强了自主学习的意识,活跃了互相切磋的课堂气氛,促进了彼此间的更多了解。其实,合作或对话绝非只是一种形式上的点缀,因为,即使是知识的教学,也需要通过对话式的交流,来获得对知识的认识与理解,并了解由于不同的情境和人生体验而导致的知识对不同个体意义上的差别。美国教育家波兰尼认为知识是“缄默的”和“个人的”,强调的便是知识教学离不开领悟、理解和沟通。对话与表达对阅读理解的深化所具有的意义和作用由此可见一斑。对话以交流为动力,交流以真诚为前提。鼓励学生抒发真情实感,创设条件形成和而不同的学习氛围,教师需要的有智慧,更要有勇气。
  3、选准话题激发思维,以生成促进理解。对话中的话题、探究中的问题,决定着学生思维的兴奋高度和发散广度。选择什么样的问题,意味着学生兴趣的激发、思考的启迪、目标的追求,意味着学生思维空间的深度和广度,意味着学生对于新知识、新情感的生成和累积。因此,教师的功夫应该下在话题、问题的选择上,下在答案的开放与丰富上,下在学生发散思维的启迪上,下在学生举一反三联想、想象能力的培养上,下在学生对更多问题的发现上……
  把握可能,实现可以,课堂对话展示的将是教育新理念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今天,我们怎样教语文

今天,我们怎样教语文


上海市杨浦高级中学   朱震国


  给自己的发言取这么一个似乎有点危言耸听的题目,主要是基于两点思考:一、语文本不该是我们原来教的那个模样,语文的本象,有待我们去重新认识,重新发现;二、即便是在新课标宣称已经获得累累“硕果”的今天,一番热闹的景象之下,也还是叫人不舒坦的多,真正抓药用于“治疗”的少。
  清醒的有识之士曾毫不讳言地指出:中国的语文教育出现了问题。这个问题的层次有多深,根子在哪里,怎样才能扭转乾坤、使之幡然一新,这是很多人所乐于探讨议论的一些话题,但我以为,这样一些话题的讨论至少不应该成为我们依旧拿着课本在教室里慢条斯理踱方步的理由。无论多么宏伟的理念,也无论怎样先进的思想,最终都得靠我们老师带进课堂。语文怎样教,其实往往“我们”说了算。这样的一份权力掂在手上,你能不感觉它的沉重吗?怎样教语文,应该成为当下我们的一个急迫研究的课题。
  新课标指导下的今天,我们怎样走进课堂?新课标要求以人为教育的目标对象,而非知识体系;要求以学生的发展为教育的目标指向,而非获取高分送入高一等学校;要求以知识与能力、过程与方法,情感态度与价值观为课堂教育的三个维度,而非知识一以贯之。一个老师,要把视线、目光的焦点从课本转移到学生,不但看到他的今天更须关注他的明天,让他在学习知识的同时掌握运用的能力并且受到精神的感染熏陶积淀起文化的素养,——这一切,既有怎么想的问题,更是如何做的问题。
  今天的语文,承载了过多的重压,似乎成了个大箩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装:五千年的传统文化,为人处世的道德准则,说、写、读的文字规范,乃至人生理想的塑造定位,都应该而且可以理所当然地成为语文的义不容辞的责任。可惜,语文不是变形金刚,无法由着人们捏来变去;或者,它就是变形金刚,由着你来变,它什么都可以是,可就再也不是语文了。生活中,对于功能太多的商品,人们总是存着一种疑惑,“包治百病”的药还是不是一种“药”,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疑问。同样是语言,为什么外语学起来就更有些兴趣?不能一味说政策倾斜,大环境使然,外语相对比较简单,没那么多额外的包袱,是不是也是一个原因呢?各种功能太多让人眼花缭乱的时候,我们会怎么做?要么把它当万精油、止痛膏药,哪不舒服往哪贴,反正治不好也误不了,谁拿它当回事儿呢?要不就找一项功能用到底,好歹也算找着北了,于是,“不三不四”中的“三”和“四”各指什么,“蒸蒸日上”的“蒸”作何解释之类的题目就上了小学生的试卷上,甭管多玄,能捞到分数就是实实在在的。
  可见,语文老师不认识“语文”,真不是一句危言耸听的话!所以,我们今天怎样教语文,绝不是把语文提升到一个怎样的时代的新高度,也绝不意味着新课标肩负着怎样沉重的历史使命;反倒是说,新课标首先是给“语文”减负,给“语文”瘦身,还臃肿不堪、步履蹒跚的语文以灵巧的步伐、秀丽的容貌和精干的身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刚刚脱离殖民统治的弹丸小国新加坡转过身去又把欧美资本请了回来,而当时的我们正热衷于“亚非拉人民要解放”的“革命”之中,如今回过头来变“改革”的还是我们。除非我们想做些别的什么事,教语文不是想怎么做、想怎么教都可以的。
  这是我个人对“新语文”的一点思考和认识,当然只是一些病痛的呻吟,或者最多也就是未必按着痛处的几声叫嚷,喊的人多了,不见得会有哪位医生真拿你当回事儿,叫叫而已。但也许自己觉得还真那么有点痛,医生不理不睬,那是他老人家见多识广,病病灾灾的见多了,或者是病人多,忙不过来,再说小病也不显他老人家的无边功力,对不?可咱不能就这么捱呀,日后积攒出个癌症来怎么办?所以,咱自个儿得抓药,虽不能乱投医,可是土方,偏方,祖传秘方,也不妨抓来试试,总比坐以待——怎么说呢,总比坐等要强吧,所以接下来谈谈我的土方:3+2+1。
  先说说“三”。“三”指三个“心”:心态、心智和心灵。主要是就教学的方法而言,谈学习气氛的营造,教学手段的运用和师生关系的互动等等一些琐碎的课堂细节。一篇小说的结构,其基本意义单位便是细节。说来也是,一堂课,除了细节,还剩下些什么呢?主题、目标等等是刻板而单调的,细节才是生动鲜活的。教学上的失败很少有主题犯错误、思想犯错误的,错处总在细节。学生举手发言,一吐为快,说了两分多钟,教师摆手让他坐下,兜头一句:“刚才你说了一大堆话……”得,一个量词“堆”,你的胸闷不闷?!英国有句谚语:细节处往往出妖怪。中国历史上从来就不缺思想家,缺的只是“落实家”,落到细微的实处。而日本据说从来就没有一流的政治家,只是他们从来就不缺把每一个细节都完美体现的实干家。常常听很多人感叹:中国缺少教育家。殊不知,哪一位教育家同时又不是一位亲力亲为每一个“细节”的实干家呢?陶行知不是吗?蔡元培不是吗?要说细节,咱们就先从“心态”说起吧。“心态”这个词,以前不大说起,随着一些体育竞赛项目尤其是国家男足的一连串失利就在人们的嘴上“溜”起来了,时不时地来一句“要有平常心态”。我们原以为思想是万能的,行政命令是万能的,说上一句“为祖国人民争光”,冠军就该是十拿九稳的了,哪知不说还好,一说十有八九便慌了神。这才发现,“心态”这东西,领导管不着,咱老师的话也不管用。常常在公开课上听老师说::“不要紧张,放开讲,错了没关系!”大凡说这话的老师心里一定打起了小鼓,跟着,这课就上得累了。什么是心态?能不能允许我做这么一种理解:从某种角度来说,心态就是对一件事情的关注的程度,你对事情本身关注的程度越高,则心态就越放松;反之,你对这件事情本身并不怎样关注,而对与之相关联的一些其他事情却很在意,那心态就累了,患得患失就让心态失衡了。韩国围棋国手李昌镐有“石佛”之称,全身心投入棋术研究,从不见有黑白子以外的事能干扰他,所以从不见有“心态起伏”一说,也便是说,除了用围棋战胜他,他没有任何别的命门。咱这边呢,从官员到解说员到棋迷,嘴里念念叨叨的谁不是那句“保持平常心”,可谁又不是紧张得血压升高手冰凉?心态成了一块难言的心病!有人说,心态这东西很玄乎,不容易说清楚,可意会不可言传。我倒不这么感觉。举个例子来说吧。这个学期我接了一个台湾学生班,第一篇作文让他们自由命题,写他们爱写的。我念几段给大家听听(略)。除了他们的字是繁体的,除了一些标点符号的形状有不一样,还有没有其他的不同呢?不知您怎么感觉,我发现有一股“平和”的心气是我们学生作文中很少见到的,文字中的情和意似乎很闲适,倒也不是很阳光,但是和风吹拂,感觉是柔柔的。其他几个学生的作文大致也都如此,我不知这是不是一种偶然,但我另外一个班上海本地的学生写的文字也不是没有写春风秋日的,可是感觉不到杨柳风的气息,往往生活本身以外的一些东西掺杂不少,从某种程度讲,文字反倒成了一种包装。今天的学生感觉很累,除了功课学业以外,有没有别的一些因素?这样一种长期疲累的感觉抹杀了他们对生活的真切的感受,过多的附加对成人都不是好事,何况学生!我去过日本两年,边学习边工作,确实辛苦,但心里轻松,反而不无悠闲的感觉。讲台上的我,除了要教语文,不知是不是自作多情,还有着一份“传播正义和道德”的自觉,想来也是可笑,我这一副“正经”该不会有多少是矫情的吧?
  心态的问题有许多迹象可寻:走在校园里的脚步有几双是轻盈的?说话的声气有几人是轻轻柔柔的?学校有个美国来的外语老师安吉,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蓝蓝的眼珠光波清澈纯净,很安宁,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又弗如远甚”!前面说了,心气的浮躁往往使我们对正在进行中的这件事不怎么在意,而把关注的焦点投射在事情的所谓的意义和影响方面。举个例子说,一位老师开课伊始,选了首外国诗来调节活跃气氛,学生当然也是心知肚明,但又懒得捧场应景,最后这一设计反而“画虎类犬”,心态就是这样捉弄人!其实像这种借题发挥在语文课堂里恐不少见。课文只是被作为一个例子,例子所包含的一、二、三、四知识点,甲、乙、丙、丁思想点,a、b、c、d得分点不仅是教师同样也是学生真正的视点所在。与此相似,生活怎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生活中概括和抽象出的几条结论,换取了分数后,生活作为一个例子就可以被扔掉了!这就是我们语文的可怕的心态!
  心态惹下这么大的祸,当然不能等闲视之。摆正心态,我们在课堂里有两件事可做。一是把语文当语文,要使语文让生活更精彩,喜欢才是一种最好的心态。语文当然有它包容的深刻的丰富的思想内容,但如果一旦离开了语文之为语文的感人的艺术魅力,所谓的深刻和丰富也就将不复存在。有时候,简单就是丰富,所谓深刻,倒显得做作。还有一件事也不可不做,语文课的心态要开放,千万不能在答案上过多地纠缠。开放就是讲包容,政治上可以有一国两制,经济中各种所有制可以共同发展共同繁荣,艺术鉴赏和品味为什么只能定于一家之说,一人之说呢?鲁迅笔下的阿Q就只能是旧时代农民的代表了?把他当作中国人的一个缩影就一定不可以吗?那个《项链》里的女主人公玛蒂尔德有那么多的优秀品质,诚实,守信,敢作敢为,以自食其力为荣,自尊自爱,偏偏全都视而不见,要说人家“虚荣”!哪来什么虚荣呢?一个少妇参加晚宴问朋友借个首饰很高兴,这样的事有什么不正常呢?那是一百多年前的巴黎!至于丈夫给的那件旧衣服,珠光宝气的舞会上,大庭广众的视线下,当然不适合披在华丽的礼服上面,你会披吗?说她“虚荣堕落”根据哪一家的逻辑呢?即使你见不得人家爱美,那也不该堵第三者的嘴,统一口径,只能说“虚荣”呀!就算你得逞了——谁也不准“臭美”,学生心态的门也就关上了。《孟子二章》里的“鱼我所欲也”章,我问:认同孟夫子“有比活着更重要”这一说法的有谁?——一个人举手;那么,虽然自己做不到,但能欣赏和钦佩的呢?——十几人;为理想追求去死未免有点傻——七、八人:任何情况下也不会以生命为代价的,也就是赖活总比好死了强的——也有好几人。这种实话实说我觉得就是一种心态,他不感到有谁迫使他去选择哪一种答案。当然,如果放到期末大考的语文试卷上,是否还会有人这么胡言乱语是很值得怀疑的,作为他们的老师,我想我的学生中不会有人这么糊涂。但是这真是学生的“糊涂”吗?我们难道真以为学生按我们要求的那样说了、写了,他就一定是那么想了,也一定会那么做的吗?所以归根到底,学生的心态其根源还在我们老师的心态。
  说过了心态,该说到心智了。新课标中提到的关于学习的三个维度之一“知识和能力”说的主要就是关于“心智”方面的要求。很多老师认为,这个问题解决得好不好,有效还是无效,直接关系到一堂课的教学质量如何,成功还是不成功,这是有一定道理的。我们虽然不必把知识和能力看作是一堂课教学质量的全部,甚至把分数当作整个教育教学的全部的、唯一的目标之所在,但是如果没有知识的传授和能力的培养,或知识不能传授到位,能力没有提升,教学当然不能说成功。但是看法的分歧在于,作为教育的一个基础性的目标和要求,知识和能力该不该、能不能脱离开教育的最终和根本目标的实施和达成?或者干脆就把分支目标当成了终极目标,只要有了知识也就有了一切?不能不说,这样一种认识在为数不少的老师中事实上有相当的代表性。
  教育是一项培养人的事业,而在人的整体素质中,知识和能力的构成体系非常重要。据说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国和美国互派代表团对彼此的基础教育作了一番摸底考察。美国人回国后在报告中认为中国儿童的知识基础远胜于美国的学生,他们预言二十年后的中国科技教育将会得到长足的发展,中美之间的距离将被大大缩短甚至反超。中国代表团则在考察报告中对美国人的基础教育不屑一顾,因为他们四五年级的学生还在为四则运算纠缠不清,这样的教育有何优势可言?未来的胜券稳操在我们的手中。二十年过去了,据报道,美国商店收银员离开了计算器便无法收钱,因为不会作简单的四则运算,但是二十年中美国出现了十多位诺奖获得者,而中国的记录还是为零。可见问题的关键不仅仅在于教什么,而且在于怎么教。确切地说,就是怎样去教才更能激发学生的心智。
  无止境的深度和广度似乎永远是我们教学中的一个最爱。所以一道小学生的奥数题目让她清华数学系本科毕业的妈妈绞尽脑汁做了八个小时还解不出来,一张中学的语文试卷让名作家考了个不及格……您说这个谱离了有多远?这样的“知识和能力”离开人才的素质要求有多远?不久前美国的NBA火箭队和萨克拉门托国王队到中国的上海和北京打比赛,有记者问姚明他何以在顶级的联盟赛事中取得成功,小巨人说,大约是美国的开放性文化把我内心的激情点燃起来的缘故吧。这是不是给我们的教学,我们的语文教学一点借鉴和启示呢?
  首先,激活学生学习语文的心智需要生活的参与。这种参与一方面表现为学生对以往生活积淀的唤醒,另一方面也体现了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的需要。高一接新班,我请同学们写一封给父母的信,说说自己对“家”的感受。结果,写得情感真切的十之八九是来自外地的学生,其中又以来自农村家境并不太宽裕的学生更为出色。原因呢,就在于这些学生有生活的“基础”,父母不在身边,种种学校生活中的不方便都成了他们的“苦楚”,也更让他们体会到以往家的温馨,这份切实的思念把写作与生活的距离融合为一,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件事,做起来少了一份刻意多了一份随意。这就是所谓唤醒生活的记忆。在文学理论鉴赏方面,大师王国维有一个术语叫“隔”,情与景相与为一、不显露痕迹叫“不隔”,反之就有“隔”。语文学习也有一个和生活“隔”与“不隔”的问题,有时候课上得挺顺畅,随心如意,但是找不到原因;而下死工夫去备课去启发结果累得够呛还不见好,有时却是毫不费功夫,那么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呢?现实生活中的学生有多种需要,阅读与思考的需要,表达与交流的需要,理解与沟通的需要,鉴赏与品味的需要,成长与进步的需要,语文教学应该为满足学生的诸多需要搭建起一个平台,开设出一个窗口,教学要体现出一种“总有一款适合你”的服务精神。
  其次,激活心智要在发散和迁移上下功夫。学习语文,完全不必走上“华山一条路”。理科求同语文求异是一条基本原则。有几篇课文中的观点是不容探讨的呢?有几道题目的答案是金科玉律改动不得的呢?如果有的话,那也许它不是语文。科学道理要求真务实,语文往往都是务虚求幻。所以,“老虎要吃人”不必是语文,而“老虎当校长”却一定是语文。曾经听上海建平中学的冯恩洪校长说起过一个“老虎当校长”的寓言。退休后的老虎开了一家民办学校,让兔子练游泳,鸭子走猫步,老鹰学爬树,结果三个月后学员纷纷要求退款退学,集体大逃亡。那位老虎校长是不是语文老师出身我不知道,但这是一位语文校长说的故事我知道。学习的答案各尽所能各展所长各抒己见各显风采那才是语文的无限魅力。“说一不二”怎么叫语文呢?一个语文老师的本事在于保持并发展学生对于梦幻的憧憬,而不是去扼杀它,还美其名曰“真理总是残酷的”。一个美国的母亲向法院状告她幼小孩子的老师,就因为老师告诉她的孩子“圆”代表的是苹果,扼制了孩子对圆圈的无限丰富的美好想象。这位母亲的理由不无令人深思之处,苹果是圆的随着孩子年龄的长大自然会知道,但是对于事物的美好想象一旦失去,便再也无法回复,损失的又岂止是一道题目的答案呢?看看我们今天的学生,有几人还存有那么一点点的梦幻色彩呢?这也就是我对那几位台湾学生的作文感到欣喜的原因,只因为那里还有梦。在一次语文研讨活动中,有位校长曾经大声疾呼:教育需要乌托邦!如果说今天的教育缺少的是一种理想的色彩和精神的话,那么今天的语文教学缺少的就是“童话”,语文教学呼唤“童话”!其实何止是语文界,整个社会又哪里可以寻觅到“童话”的影子呢?看着我的那些高一的学生,我常常想: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有听说过童话故事么?先前我说了,把语文当语文,一个主要的意思就是让学生在繁重的学业压力之下,保留一块纯净的乐土,一方想象的天空,让梦翱翔,给情感放飞。但我对此真不敢奢望,今天如能有老师容忍我这么说几句,过一回“口瘾”,本人也就大喜过望了。
  还有第三不可不说,激活还得看能不能激疑。教学的艺术最终不是教会答案,而是教出“疑问”,从这个角度来说,口语中有句常被用作贬义的话怎么说的,你不说我还明白,你一说我反倒不明白了——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能在老师的一番讲授之后,在原先似乎明白的表层语义下发现了进一步深层的疑难之处,这正是教学艺术的高明之处。教得一点没有疑问的语文课还有几分语文的味儿,说实话我是抱有怀疑的。
  这里所说的教出来的疑问主要有这样几类:一种是兴趣点的激发,比如说学了《乡愁》这首小诗,产生了阅读余光中的强烈欲望;又如读了刘亮程的《对着花儿笑》和《寒风吹彻》,对于作者的写作风格和基调产生了兴趣;一堂课一篇课文可以教出一个文学爱好者,这种范例并不少见。另一种是随着教学进程的推进,逐渐生成起新的探究,比如曹操与杨修的矛盾究竟是性格的冲突还是立场的向背或是利益的对立,因为课堂上无法得到满足而把视野转向课外更大的天地。再有一种是对老师的观点或结论产生分歧,却苦于缺少根据而心存疑窦。不论是哪一种“疑”,教出了悬念,也就是教活了语文;也只有教出了“疑问”,才算是教会了学生。语文就是这样一门不合常理的课程。
  以上说的是“三心”中的第二心——心智,接下来谈谈第三个心——心灵。我们常说,阅读是一种对话,与文本作者的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话。作为老师,我们所需要解决的首先要保证这是一次对话,而不是“训话”;然后要看你能把它组织筹划成一次怎样形式的对话:可以是在路上不期而遇,匆匆点个头打声招呼,然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对过了,但基本无话;或者是在茶馆内,杂声四起,虽然围桌而坐,谈正事毕竟不能,于是闲聊一阵,摆个龙门阵什么的,也就随茶香飘散;也许是在幽雅宁静的咖啡吧,柔美的音乐声中三五知己,谈得又投入又尽兴;也可能不拘地点场合,双方一见如故,促膝而谈,全不知今夕何夕;当然,华山论剑,昆仑说道,交手一番,也未尝不是一种对话。无庸讳言,今日语文课堂中的文本对话,马路边打招呼的多,转身便忘了谁是谁;茶馆式的热闹开始日渐增多,听说那是素质教育要求的,把读书的事从书房里挪到茶馆去;而咖啡吧里的轻声细语则越来越少,生活的时代的激流中,谁还耐烦那小口的啜饮?至于那相见恨晚和华山论剑更成了难得一见的“西洋景”,不是据说连那金庸金大侠上了华山也不是去论剑的吗?这年头,我们无不竭尽所能——课本越读越厚,作业越做越多,写书人的年龄越来越小,硕士、博士也越来越不当回事儿,但有一样却越来越冷,越来越淡几乎成了稀有元素——那就是我们的心灵。我们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学生的手上和嘴上,只要他们动口又动手,我们就可大功告成,夫复何求!我们真以为话语和文字就是语文的全部了吗?记得上一回你的学生受感动是在什么时候吗?不久前,一位年轻老师上了一堂公开课,“走进徐志摩的精神世界”,我做了课后的点评主持,几位女学生也上来谈了她们的感受,她们都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确切了,但有一位女同学眼眶里的泪光和她哆嗦的嘴唇让我读懂了她此刻的心情,这样的时刻,言语和文字都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了。学生她已经走进了“徐志摩”的心灵世界,或者说“徐志摩”走进了学生的心中,这其中已经没有多大的区别。这位老师呢,他也许只做了一件事——轻轻地拨动了学生的心弦。
  一堂语文课,心智重要还是心灵重要?——作这样的一种比较本身是不是很重要我不知道,就好比问开启一个儿童的智慧和培育他的美好情感哪个重要一样,这应该是一个互相促进而不是互相排斥的问题。但如果就目前的语文教学现状而言,则毫无疑问,要让我们的学生与文本作者进行心灵的对话,远比学会一些写作的技巧增加一些答卷的分数要难得多。因为我们的课堂中缺少“真”!教材中的世界与现实中的生活距离多远是其一,教师的讲授有多少是从自身的感受出发而非教参的答案出发是其二,文本中的、教师讲稿中的与学生实际接触或了解的之间的不同又是其三。在学习刘亮程《对着花儿笑》一文时,一个学生问老师:我们为什么要对着花儿笑?农村真是那样的一副景象吗?教师笑笑说:我们同学可真是会动脑筋思考啊!这样的对话还怎么进行下去呢?所以对话需要一个前提。我们的课堂中缺少的还有“善”。今天学生的作文中说起打仗像玩电脑游戏似的,比如一个学生设计了一场战役规划,配多少多少人,炸毁几座城池就得了,毫不惊心动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那么潇洒,让人胆战心惊,很多做人的道德底线,学生说破就破了,毫不以为然,而且振振有辞。你说怎么让我们教“千里共婵娟”,怎么去念叨“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至于“美”我们的课堂中倒还不缺乏,只是很多传统的经典的美早就被视为“老土”而扔到爪哇国去了。“大话西游”的美登堂入室,“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美就只能落荒而逃了。缺少了真善美的课堂还能不能进行与文本作者的心灵对话,是很多语文老师的一种困惑——文艺理论中有所谓“知人论世”,“知人论文”的说法,借用过来,教学当然也可以“知人论课”,如果我们自身的学养和素养都还有所欠缺,如果我们自己都还只是站在路边和文本作者打个招呼而已,又怎么能促成学生与文本的心灵沟通呢?刚才说的那位教徐志摩的老师,手中握有关于作者的翔实的资料,又把自己沉浸进去,那种出神与投入,恍恍惚惚地让学生进入了“情景”之中,似乎那老师就是徐志摩似的,直到下了课,直到第二天,还追着我问:徐志摩就是这样的,对吗?徐志摩当然不是这样的,但那位老师的教学“教出”了一个神似的“徐志摩”来,却显现了一份语文的风采和魅力,“心灵”的深处,才是语文的深处。
  以上说了三个“心”——心态、心智、心灵,心态开放是前提,激发心智是重点,叩动心灵则体现了“情感态度价值观”的目标指向。接下来说说3+2+1中的2,两个“意”。
  一个“意”是“诗意”。语文课应不应该给人以美感,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有的老师认为这不能强求或硬性规定,教师的责任在“传道授业解惑”而不在给人以美的享受。这当然不错。但是当一个数学老师以其逻辑推理的严密和清晰给人以“享受”的时候,作为一个讲授艺术美文的老师会拿什么献给你呢,我的语文?如果我们只是满足于把知识一点一滴地交给学生,却完全不顾这些知识的包装是否也同它的内在质量同样的精美漂亮,或者至少吸引一下学生的“眼球”,我们就能算是李白、杜甫、托尔斯泰、莫泊桑的推销员了吗?同样的一句话、一个意思是由政治家来说,还是文学家或诗人来说,一定会很不一样,那么语文老师的课为什么就不能要求带有一些文学的美感,带有一些诗情画意呢?同样的一座山、一棵树,在地理老师的眼中更多注意到的也许是它的岩石构造和自然年轮,在数学老师的黑板上就只剩下了一个三角和一条竖线,在语文老师的口中就既成峰又成岭有了百般风情。地理老师的眼光中更多的是一种穿透力,数学老师更多的是分解出答案后的一种恍然,而语文老师也许更多的是一份柔情,一份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怡然自得。这是就形式而言,内容上呢,也需要,甚至更需要有诗意,要能达到某种境界,就像我们在给学生讲课时常说到的那样,力求有一种“意境”的美感。首先,你的话要有想象的空间,举一能够反三,不给人拘束感;其二,你的话能给人一种启发,从这句话能想到那件事;第三你的话还要听起来很实在,不像是在空洞地说教。这样的说话境界理科老师是无法达到的,他们的话语指向性应当是十分清晰明确的,如果他的话同时可以指向东也能指向西,听起来还能往北或朝南,学生就可能在犹疑不决中找不着北,思路的含糊不清就会导致解题的困惑;政治也不行,概念明确是起码的条件,否则会遭人指责诡辩术。语文可以,文学可以,不仅可以,而且还体现出一种高的境界。佛教中有“黄龙三说”,一说“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为第一境界。把文本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人物关系说明白,利弊得失剖析透彻,这是说故事阶段,应该小葱拌豆腐丝毫也不含糊。二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上升为第二境界。这时的我们会把文本和故事来个大解构,从层次段落中心主旨一直到作者的生平和时代逐一地条分缕析,故事不再是故事,而成了写作指导,文本成了标本。最后还有第三说“见山又是山,见水又是水”,这才是最高的境界。故事还是那个故事,却又似乎不复原样,似乎掺杂了一点别的什么意味,从“故事”中我们窥见的有自己对生活的一份体验、一种顿悟、一股欣喜或一丝愁绪,“故事”里什么也没说,但又好象把什么都说了;而且学生中每个人的收获还各不一样,各人有各人的“山”和“水”,各人有各人的“情”和“意”。所以,从“跋山涉水”的那一份艰辛到有朝一日得之于心的“山水之乐”,是一种境界的攀升,也是一份诗意的提炼。文学没有了丰富的指向性就只剩下了单调乏味的故事,语文教师的讲授只有故事和创作,离呆板就不远了,离诗情画意就更远了。关于这一方面的叙述,在后面我还会有所补充。
  三“心”和二“意”的第二“意”是指教学要有“新意”,时髦的说法叫“创意”,我还是觉得新意好,不必有那么大压力。课堂教学从形式上说是一种个体作业行为,阅读主要也是依靠个体的感悟,为什么不应该要求体现出一些个性的色彩呢?这里的“新意”不仅仅是指风格、习惯等等的行为特征,更主要看你对教材的理解和处理有没有自己独到的想法,是照着别人的思路学着说一遍,还是放进了自己的思考加上了自己的体会。一些老师的课其实分析起来并不差到哪儿去,结构语言方法手段都头头是道,有中心有层次有问题有讨论,但似乎总让人觉得什么地方缺了口气,我个人认为,这口气往往差在你自己对教材还没能做到融合,做到合二为一。语文教学是1+1=1的,一篇教材加上一个教师,教学则是二者相加的一个结果。如果教材还是教材,教师还是教师,从教学中看不出教材中的教师,或是教师眼中的教材,教学就不能达到浑然一体的境界。不同的教师教“鲁迅”,不同的课文学“鲁迅”,就会有不同色彩、不同侧面、不同感觉的“鲁迅”,如果色彩明暗一个样,正面背影一个样,喜怒哀乐一个样,教学哪里还会有新鲜的活力呢?教学的成功,不仅仅依赖于教材的艺术魅力,同样也需要教师独立思考、独特个性的魅力。一堂成功的语文课,总会给人留下一些值得回味的地方。也许是导入巧妙,不知不觉便引进了学习的情景和氛围,感觉气特别顺;也许是一句听似随意的提问,忽然令人眼前一亮豁地开朗;也许只是一个词语的点拨,从不得要领到迎刃而解;也许那老师什么也没说,只是笑咪咪地听着,学生仿佛在自学一般地从一个话题又到另一个话题……反正,教学的行进中自然和谐又给人启发的地方,常常体现出教师对教材内容的把握和处理有着精心的体会和构思,体现出教师求新、求变、求活的教学指导思想。
  我在这里特别想说明的一点是,可不要把“新”表层化了。一说到“新”,有的老师就想到了多媒体,找来许多的音像资料,又是图片又是文字,再配上音乐,以为这就叫信息化,也就是现代化,电脑唱主角,教师一边靠。如果这就是“新”,那是可以用钱买来的,花点功夫找资料也不是太难的事。也有的认为“新”就是套用几句时髦的流行语,让学生自己找词典查一查叫“以学生发展为本”,找一篇外国小说读一下说这是“后现代主义”;或者还有人听了看了别人一两节课,照着搬来用一用,还凑合,便说这是“新课标”,不成就说不能照着用这算什么成功经验。不能说,这些做法相对于以往一成不变的教学不是一种求新的表现,但也应该看到,这种改变的层次只是在表面,作用是有限的,影响是不大的。一辆车跑在路上,只顾炫耀自己的款式有多新颖,却不知自己要跑向哪里,这样的车手很难赢得比赛,目的决定手段,手段只是达到目的的工具。我先得确定教什么,然后才能决定怎么教;教什么永远都比怎么教来的重要。比如说,如果我的目的是提高学生的语文能力而不仅仅是考试分数,我就不会仅仅把分数作为考察评估学生的唯一标准。我会把他课堂学习的各种情况,发言啦 ,笔记啦,背诵啦分别记录下来,还会把他课堂外的情况也汇总起来,读的书啦,写的文章啦,参加有关活动的表现啦,等等,还会创设一些条件让他施展长处,当然完成作业,参加考试等也都有档案,所有这些加以综合,不仅更全面更合理,也更有效地促进学生的自我激励,加强了过程化管理。目的明确,手段方法得当,才具有教学改革的意义。不知老师们是否也这样认为?
  3+2+1,我们已经谈了三“心”和二“意”,即开放心态、激活心智,叩动心灵,要讲究诗情画意,要体现教学的新意。最后还要加一个基础;教师的语言修养。
    教师的语言似乎不成为一个问题,至少不算是一个专门的问题。谁听说过教师有存在语言障碍的吗?或者有谁听说过一堂课下来“语言表达不行”是一个主要问题的?充其量是对一个新来的青年教师说上几句“教学经验还不够,多教上一阵就老练了”,语言和表达是随着年份的增长和经验的积累自然成熟和老练的,就如同牙牙学语的幼儿渐渐就学会说话了。真是这样的吗?
    许多职业都和语言有着天然的联系。演员自然不用说,有台词基本功,斯琴高娃在电视剧《大 宅门》里的白家二奶奶,焦晃扮演的康熙大帝,那一口台词韵味之醇,感染力之深咱是不能不服的,所谓“一开口,便知有还是没有”。舞台语言讲究煽情,讲究感染,哪怕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招呼应答,也给人一种享受。学者的语言呢,具有探究的特点,好钻研,爱分析,嗓门一般不会很大,长句用得较多,思维缜密,逻辑性也强。警察的语言往往带有威严,有句台词常听说:你可以保持沉默,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在法庭上被作为证据。怎么会呢?因为警察代表的是国家强力,执行的是政府的行政法令,他的后面既然有着这样的背景,于是常常会不自觉地就居高临下给人一种压迫感。要警察像服务行业一样地微笑和温柔说话迎合别人似乎不容易,也不大可能。机关公务员呢,口气总显得有些冷漠,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很难笑得起来,语言中透着一种“不可商量”的衙门腔。广告的语言可就不是啦,夸张是它们的突出特点,只要有一点影子,它就敢说得比真的还“真”,即使不说它是骗,说的总比唱的好听。其他的如,商人的语言则充满了诱惑性,美好言词的背后是商业利润;作家的书面语言最重要的是要有审美性;做律师的语言机辩性非常突出,因为这是对簿公堂所需要的;领导呢,领导虽然不是一种职业,但作为一种特殊的群体,其言语也显现出一种明显的共性特征,就是指导性,不管他说得斩钉截铁还是细声细气,不管板着脸还是笑咪咪,他的意见常常总是指导性的,不容轻易推翻。
    还有证券行业,那些行情分析师的语言,布满了云诡波谲,让人莫衷一是。美国联邦储蓄委员会主席格林斯潘是个典型,此老言词含糊,表意晦涩,美国人听不懂,两个小时说下来可以叫人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想来也是,如果他的话说清楚了,美国甚至世界经济的格局可就不知会是怎么一种情况了。可是这位主席不知道说话还要看场合,忘记了在其他有些场景中是万不可使用这种“模糊性”语言的。在和女友相处的日子里,他曾求婚多达十二次,对方全无反应,因为不知何意。直到第十三次由旁人“翻译”提醒,才终于获得芳心首肯,结成秦晋之好。
    说了这么一些似乎与教学无关的话,是想证明一点:教师的语言和教学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绝对不是无足轻重的。教育的工作当然不仅仅靠言语,但口头表达却是教师实现其职能价值的最重要、使用最频繁、作用最突出的一个工具,一种手段;教师主要依靠“言传”,严格来说,除了口头语言的表达,教师不再具有达到教学目的常规手段。这样重要的一种职业素养,怎么可以听之任之,以为只要具有一般人的说话能力就能担当起教师工作、教学工作呢?至少,能否清晰表达思想观点,能否简明扼要叙述一件事的过程,描绘一种场景,能否迅速、恰当地作出口头反应,发出明确的教学指令,是否具备较好地朗读各种体裁课文的基本能力,等等,是不是应该成为一名教师,一名语文教师的一种专业素养呢?
    如果您平时也曾留意过关于这一方面的书籍和文章的话,您是不是记得有哪里见到说教师的语言是一种什么语言的?它的基本特征是什么?有哪些要求是我们应该做到或者必须做到的?真的不多,而且有的话也大多笼而统之,含糊其词,语焉不详,就是说,我们并不清楚教师这个职业的语言,或者主要来说就是教学的语言该是怎样的一种职业规定性。我的考虑是,如果今天教师的主要职能依然是“传道授业解惑”的话,那么从“传、授、解”三项功能中我们是否可以抽象出一个共性来,那就是“知晓性”。从不懂到懂,不会到会,不能到能,教学的一项最基本也最重要的职能 就是让学生知晓原理、道理和真理,变“无知”为“有知”就应该是教学语言的一项基本的职业性特征。教师语言也需要感染力,比如朗读诗歌散文等文学作品的时候;也有高声呵斥教育学生的时候;可以含含糊糊,说的不很明确,比如欣赏诗歌意境发挥主观想象的时候;还能使用夸张的语气等等,但这些都不是教师语言的基本特征,因为它们不是教学语言的常态,无法全面担当起“传、授、解”的教学基本职能。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即使教师的语言也很生动传神,也颇具威严,也夸张有力,但他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就是把学生教懂教会,而不是为了煽情、为了施压或为了宣传。这就是一个根本的区别。如果偏离了这个目标,那就会发生语言的错位。一味地呵斥学生,把他们当作管教对象,以致造成学生的心理逆反,就背离了教育的根本目标,也背离了教师语言的基本要求。当然,如果你把课堂里讲台上的那一种说话口气、表情手势带出学校,在自己的家里对妻子儿女,或者在其他的生活圈子里对朋友,也同样这么展示你的“风采”,那就不免会被人笑话了,那叫“好为人师”。
  我在这里提到的教师语言的基本特征是“知晓性”而非艺术性,这是两种不同的“表达系统”,尽管不可避免地会有某种程度的交叉,但是目的、手段、使用的方法等等都明显不同。比如演员使你感动,是为了让你得到一种艺术的享受,真情投入,激情四溢;教师的模仿却只是让学生对情景有所体验而已,并不要求用“表演”使学生陶醉在艺术的享受中,所以完全不必像演员那样的“逼真”,最多也就有些“仿真”而已;如果有的老师“沉浸”在角色中,哭着就号啕起来,喊着就撕心裂肺起来,教学就无法正常进行下去了。所以教师的基本功是跳进去又马上跳出来,蜻蜓点水般,时刻要准备“出离“角色情感,而牢牢记住:说明白,讲清楚才是最重要的第一位的。
  我们在前面所讲的语文教学的三“心”二“意”,不论是开放心态,激活心智,叩动心灵,还是诗意或新意,都是要建筑在教师一定的口语表达基础上的,没有这样一种基础,缺乏一定的语言素养,都会直接影响到教学的圆满。那么,这样的一种教师的职业语言素养,具体包括哪些要求和标准呢?
  首先是一项起码的要求和基本的标准,三个词六个字:准确、清楚、规范。用词方面,概念、术语、形容、修饰等等应该准确无误,不出现明显的错误;表意方面赞成和反对、肯定和否定、褒奖和贬斥、表扬和批评等等应该清楚地传递信息,不能模棱两可,含糊不清、信息不明乃至表错情意;语法和知识体系方面要力求达到规范,做到如教科书一般的井然有序,不随意生造、篡改或自搞一套,体现知识的尊严和严谨。这是从事教师职业的人首先要努力具备的表达能力。做到了,不能说就是一个出色的老师,但做不到,就离一个合格的老师还有距离。
  做到了第一个要求为什么还是不够成为一个出色的老师呢?这是由教师工作的特殊性决定的,教师的工作对象是人,而且是未成年人,这就要求你不仅仅说话应该准确、清楚、规范(给机器下达指令也必须做到这几条吧),而且要带有情感,让学生想听、爱听、听得进。所以教师语言的第二项要求是关于情感性的,也是六个字:亲切、悦耳、平等。亲切不单是表情,而且是用词和语气;不能像警察一样,敬个礼笑咪咪地罚款扣证没商量。悦耳就是声音柔和些,尽量中听些;事实上有不少老师原本的声音倒还是不错,一旦做了教师,尤其是小学初中的老师,嗓门不由地就高亢起来,语气也渐渐有些生硬了,据说是孩子的注意力需要用高分贝来集中,很多时候学生只需要听话照着去做就行了,没那么多商量。其实,“孩子王”不该是这么做的。教育需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于漪老师各方面的工作那么繁忙,几十年来,即使是对我们这些小一辈的下属也从不曾有过一句半句高声高调,对学生更是从来都和颜悦色,从不会有丝毫的不耐烦。你说这是人品和修养,当然不错,但我们有没有想过,教师的职业就需要这样的一份人品和修养?人有性格、脾气等等不同,但不能以此为理由使未成年人,使我们的学生受教育的权利打了折扣,他们有权利享受到教师春风般的悦耳的教诲,而不是刺耳的叫喊。当然,亲切也好,悦耳也好,重要的是以此来表现师生间的一种平等关系,教师的尊严不是天生的,不是你当了教师就理所当然地应该受到尊重的,这份尊重也应该是来自于你对学生的尊重。
  还有没有更高一点的要求呢?我们都说教学是一门艺术,教师的语言当然要体现这种艺术性,也有六个字:好懂、有趣、回味。同样一个意思,有人一说就懂,有的人却听起来有些费解,理解起来不是很容易,这就是表达的一种艺术。教师的语言要力求成为最好懂的语言,如爱因斯坦解释相对论,说冬天火炉边同一位美丽的姑娘说着话,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假如换了一位老太太,那同样的一个小时就会让人感觉很漫长,这就是相对论。这话谁都一听就懂。一节课的时间有限,如果无法保证口语表达中一定的信息量及其有效性,就必然影响到课的质量,甚至反而会因为无效信息的增多导致对正常信息吸收的干扰。很多地方现在一节课的时间由原来的45分钟缩短为40分钟,小学可能更短,时间减少并不意味着信息的量同时也相应减少,这就在教学语言的精练、口语表达的清晰等方面对教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再进一步,话是听懂了,但密集的信息量,听多了到底很累,大人尚且,何况未成年的孩子!可是如果这话听起来有趣味就不至于太累了,还会有轻松的感觉——这是在生活中我们都有过的体验。有的课听下来觉得累,终于结束了可以缓口气,有的课不知不觉就到了时间,还意犹未尽,这其中除了教学的思路 、结构的不同等等以外,难道没有教学语言的因素吗?恐怕不但有,而且还是一个主要的因素。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现在的学生课业负担很重,教师的语言要能趣味盎然的话,就一定可以做到举重若轻,那才是一种真正的“减负”。中、小学的教育是着眼于学生一生发展的基础性教育,其影响和作用无法提前实现而只能是滞后的效应,越是能让学生受益长久就越体现出教育的成功。教学也是一样。有的老师一句话,学生记了一辈子,甚至成了改变人生命运的一个契机或转折点,如近代教育家陶行知先生的许多名言警句,脍炙人口,警醒人生,堪成楷模,这就是“回味”的要求。我们不仅要以事实话说,而且要学会用一种可以看见和听见,可以感觉可以引起联想和想象的方式把事实具体而生动地表达出来。有位盲人路边乞讨,有个诗人走过拿不出钱来,就说:“我给你写几个字吧!”写上后就走了。这一天盲人乞丐收到了很多的施舍,比往日多出了好几倍。盲人乞丐有些不理解,过一天又遇见了那诗人,便问他那天他写了些什么。诗人告诉说,他的那句话写的是“春天就要到了,可是我什么也看不见!”好在哪里呢?他并不直接说出事实真相:我是瞎子。那只是一种陈述句,陈述是已经发生的事实,除此没有任何其他信息。诗人写的是描述句,描述是可能发生的事实,展现出一幅鲜明的对比:一边是明媚阳光的春天,一边是漆黑一片的世界。这还没完,看到这句话的路人还会把自己放进这样的一种对比中去,从而产生出一股强烈的同情之心恻隐之心,使他再无法无动于衷。这位诗人在他的这一句诗中,至少给了我们这样几点启示:1.描述比陈述更具感性的力量;2.场景比事实更具说服的力量;3.想象比推理更具真实性;4.让听者身临其境。才更有促进参与的积极性。
  教学是一门语言的艺术,即使是在现代信息技术高度发展的今天,这一点也依然没有改变。不管教学辅助手段多么先进多样,也只是一种辅助,不可能替代教师的主导作用,不可能替代口语表达在教学过程中的主要地位。教学是一种鲜活自然的过程,口语表达的敏锐性,应变性和情感性才能保证这种鲜活与自然,它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所以,把话说好,是一个教师的基本的义务。
  以上说的3+2+1,是我个人对新课标指导下语文教学的几点思考,合不合理,管不管用,还有待实践去验证;但有一点我是相信的:教学的改革如果不仅仅只是专家和领导的一种美好设想,而是成为我们每位教师一种自觉的行为的话,我们就有理由为教育的明天期待并喝采!

菲律宾执教感想

式微中的新机遇
     ——我眼中的菲律宾三宝颜市华文教育


上海杨浦高级中学  朱震国


  在国侨办和有关机构的组织安排下,我随队来到地处菲律宾南端的三宝颜市,为当地的华文教师做为期半个月的短暂培训。
  三宝颜市地域面积居全菲第三,人口第六,约为77万余。全市华文学校总共三所:忠义中学、中华中学和观音学校。三所学校现有学生两千不到,忠义(为耶稣教中医学校)五百人不到,中华约一千三百余人,观音(为佛教学校)才一百三十余人。华文教师约五十余人,依次为:8人、4人和40余人。据了解,全菲华人约占该国总人口的1-5%,约一百多万,按此比例,三宝颜市的华人应该在一万以上。在校学生数大约为六分之一稍强,可见流失的学生不在少数。华人对本民族文化语言的关注不无担忧!其中,原因究竟何在?首先,自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菲国施行“菲化”政策以来,华文教育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虽说如今“菲化”已无明显迹象,但“惯性”使然!华文民族文化的传承延续依然倍感艰难。这是政治大环境。其次,是经济财政上的投入不足。华文学校不像其他学校可以得到政府的财政支持,而全靠私人资助、社会募捐和学费支撑。而随着物价连年上涨,一般学校的学费按例每年递增10%左右,而华文学校则涨幅不大,甚至多年不曾涨过学费,如中华中学现在的学费约只有其他同级学校的一半左右,原因便是恐怕流失生源,其苦衷可见一斑。其三,虽说华人掌握着全菲至少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经济实力,但华文教育的软实力至今尚未在日常的生活中充分得以展现,故而在一些华人家庭中对自己民族的语言文化多少重视不够,更加上华文教学师资匮乏,导致教育质量有所下降。如福泉寺观音学校的四位华文教师中,有三位是来自中国大陆。
  由三宝颜市的情形观之,菲律宾的华文教育现状难以令人乐观,“式微”之说亦非空穴来风。但这一情状中蕴伏着的新的机遇不容等闲视之:在菲律宾,华人的数量虽然微少(八千万中的区区百万),但如前所述,却占据着全菲经济的至少一半以上,许多经济命脉为华人所掌握,且华人来菲历史悠久,已与当地社会融洽相处,当属不争的事实。这是汉民族文化在当地繁衍发展的坚实基础。随着中国经济的日益强盛和走向全球,特别是伴随着中国经济与东盟国家的合作日益趋向紧密牢固,华文教育的新发展正展露出新的活力和机遇。
  过去,由于各种历史和现实的种种原因,我们的对外文化交流,包括对东南亚国家华文教育的关注和支持受到诸多限制,可是今天,局面有了很大的改观。当然,据种种迹象的观察和了解,菲律宾当地同时也与台湾方面持续着类似的一些交往,但在很多时候很多方面,他们也许更期待着大陆的帮助,这不仅是因为我们在不少学科方面走在更为前列,也由于总体而言我们引领着汉文化传播的世界潮流。比如,简化字在世界范围内的进一步推广,普通话拼音方案为更多的人们更广的地域所接受,等等。
  从三宝颜市的现状来看,正有更多来自大陆的华文教师立足本地,积极从事各学校的华文教育工作。福泉寺观音学校的年轻校长来菲律宾已有十余年,同时还兼着寺庙的主持方丈,在他的支持鼓励下,该校四名华文教师有三名来自大陆;忠义学校的校长是位神父,也从他的老家河北带来了数位华文教师,再有中华中学,本次的暑期培训班里就有自费来菲边进修边从教的年轻的大学毕业生。假以时日,只要我们长期耐心地做好相关工作,华文教育的大气候一定会更加健康地有序形成。
  时势的发展蕴育着新的发展契机,但要把握这一份历史的机遇,更需要倚靠我们扎实细致有效的工作。所在国需要我们怎样的帮助,我们可以提供哪些切实有用的扶持,许多事情光有财力还是不够的,还要做到明确的针对性。比如,培训当地教师,事先要多了解对方的程度水平,有哪些方面的困惑,已经有过哪些培训经历,实效如何,何种方式的教学能受到他们的欢迎,对于这种对象的培训与我们国内的有哪些不同,需要做哪些方面的改变,等等,这些都应该有序列地稳步落实;而不是派去了,去过了,讲完了,这样的简单循环,效率就不会很高。
  就我们四位教师此次三宝颜培训而言,学科有语法学习、作文教学、教育学和中国古代文化,但到来之后与原先的各课预设均有较大出入,有的把内容说浅显,有的把容量作缩减,也有的甚至重新整理讲授内容,因为有些听课教师在语言接收方面尚有一些距离,特别对于平时较少使用的学科术语一无所知,即便有的话语领会无障碍,但对于相关的历史时代背景较多隔阂,凡此种种,都影响了培训讲授的深度和速度。如果能在之前对于这些方面的情况有更多更确切的了解,相信一样的培训会达到更佳的效果。
  从具体的讲学方式而言,以我个人的看法,在保证讲学内容一定的科学性、理论性的基础上,讲授应力求感性一些,形象一些,如本人在此次培训中始终站立,来保持讲课中更多更广的视线接触,同时有助于肢体动作和眼神的传达和交流。本来,有些内容的讲解对于某些听课老师来说有些艰涩,但由于听、讲双方始终保持着和谐会意的眼神交流,故而也收到一定的反馈。当然,从讲师团的构成来说,要在包括教学方式在内做好充分的预案准备,存在着一定的困难,但如果能将之视为一项长期的对外交流工作,要求在现有的成果基础上达成更多更大的收获,是有现实可能的。
  三宝颜很小,听讲的培训老师人数也不多,我们几个也都是头一回参与对外教学交流,所见有限,所闻也未必确切,所思所感更不免挂一漏万疏于明察,但以自身第一线的感受,不带任何成见的体验,表示的虽然偏狭但却客观的意见,自信于对外文化交流这一事业今后的发展,不会毫无用处的吧。
  谨此,作为我的工作小结并汇报。


                    上海杨浦高级中学  朱震国
                      于菲律宾三宝颜市
                      兰塔卡海滨酒店

大语文与小课堂

一点断想


  语文的大,首先在于语文作为一种交流与沟通的工具,它的作用和功能本身已经涵盖了社会、家庭生活的各个方面。不管喜欢不喜欢,一个人必须通过语言文字来说话表达,思维判断。就是说,我们无时无刻不在使用着语文而不论兴趣大小,能力高低,年龄老少。
  其次,一个人一生中的阅读量加起来是十分巨大的,与学校里学的那几本薄薄的教科书比起来,后者的量就显得十分有限。打个比方,吃补品再有效也代替不了一日三餐,有了旺盛的食欲,小孩子的生长就有了保证。所以,教语文,教之不如好之,愿意不愿意,喜欢不喜欢,效果确实很不一样。
说到兴趣,我还有第三条理由。我总在想,语数外至少名义上眼下我们似乎还是老大,但这是计划经济体制的缘故,一旦放开搞活的话,我们这些人的生计怕就要另谋出路了——他不学,你奈他何?
  语文的天地很大,所以要引进课堂。可以引进时事热点,关注的焦点,生活中的疑点,学习时的难点,还有娱乐圈的亮点,待人处世的盲点——几乎没有不能进入语文的。因为他关心,才会有要求;因为他有所了解,才容易走近,没有隔阂。我有个体会,做老师的确实要有一种为主人服务的意识。学习的主人是学生,但这主人往往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什么都听别人的。所以这主人没法不别扭,不窝囊。那么如果改变一下呢?投其所好会怎么样呢?我在不少场合听过一些语文老师讲学生怎么向他们倾诉情感,比如自己的人生选择啦,恋爱挫折啦,这些老师都说得很幸福的模样。其实那些话题都挂不上语文的边,所以,语文教师常常比太平洋警察管得宽一点。就像这样,要他听你的,还得你先听听他的。贴近他的生活和感受,而后才可能走进他的心窝。
  但这并不是说课堂与教师只能无所作为,只能消极被动,好歹咱也是几十双眼睛注视的焦点,也得有点儿解数,不但要引进,而且要输出。条件是:一要有广博的知识叫学生羡慕;二要有令人信服的价值取向;三要有令人喜欢的人格魅力;四要有令人鼓舞的充沛热情;五要有令人新鲜的教学方法;六要有客观公正的评判标准。
  小课堂应该而且可以教出大气魄,大眼界,遗憾的是我们有时教得太琐碎。对课文整体感悟很重要,太过斤斤计较于一些局部细节的微言大义,常常会一叶障目,见木不见林,甚至断章取义,曲解文义。

“读”出真精彩——《散步》我教

“读”出真精彩
——《散步》我教
上海市杨浦高级中学   朱震国


  在人生旅途的匆匆步履中,氤氲的亲情无论对谁都是一份弥足珍贵的生命的体验。走过了冬天的祖孙三代,漫步在初春田野的小路,温暖他们的,不仅是明媚的阳光,更有一份心灵的关爱。《散步》应该掀起学生情感的波澜,教学的目标也只能由此确定,我想。
我的课在“散读一遍”的要求中开始。在教师,这是通过聆听琅琅书声,辨别学生对课文的预习准备和喜好与否的切入口。这样的读,呈现一种学生学习课文的“原生态”,由此反映出的他们对文本内涵理解的深浅高低,一定程度上将成为执教者权衡把握教学难易的一把尺度。因此,朗读时的调平声稳、语气淡然,认识的空泛、肤浅甚至误解恰好作为教学目标定位的验证,增强了有的放矢的教学针对性。或者说,文本的“矿藏”提供了“采掘”的广泛可能,而朗读的“采样”,更使人激发起了美丽的遐想。
  朗读的作用在语文教学中日渐式微,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原因可能有不少,而见不出简洁明了的效果来,比如得到一个结论判断什么的,总让人空落落地不放心。是的,教学不能没有理解,朗读的基础也需要理解。但我们常常忘了,理解了的东西也许还不能深切地感受它,只有深切感受过的东西才能更好地理解它。理解未必一定借助朗读这一形式,可是朗读却必定会反映出理解的深度和广度。一句“但是春天总算来了”,学生的语调抑而又扬,吐气舒缓如释重负,凝重的语气趋向欢跃,在我听来,这不仅是语音技巧的准确应用,分明更是一种情感的释放,一次生活场景的闪回。比较同一节前句“今年的春天来得太迟,太迟了”,少年青春亮丽的音色表现叹息声声,青春怿动的心灵中升腾起的该不会是“尊老爱幼”一类的空洞言辞吧,那应该是一丝情愫的颤动,一抹心灵的感动。紧接一句里的“熬”字,特写镜头般地突显于诗情画意的想象之中。朗读亦如画画?没错的,“线条”来自吐字归音;“构图布景”自然非语气声调莫属,或连成一气势如破竹,或顿挫滞涩跳跃腾挪,或挥洒纵横吞吐自如,尽显世间万象;还有,圆润的音色,磁性的音质,仿佛那绚烂的色彩;至于那“读者”自感重要和关键,非加以多种手段给予突出显示不足以表达内心感受的词语、句子等,那便是“画”中的点睛之“笔”了。如此丰富的手段,弃之岂非可惜?
  旧时教学,吟咏成诵是一以贯之的手段,于今而论,虽呆板但也不无一定道理。文字无论朴素抑或华丽毕竟还只是平面的美,绘就的映象“站”不起来。声音的好处在于体现了文字生命的活力。语文教学作为文本和学生之间的一座桥梁,本不该阻隔二者间的“零距离”接触。朗读是对文字的触摸,是对作品中生活气息的直接感受。
  缺少了朗读的语文难免苍白。《散步》透过形象和细节渗出的亲缘之情,可以在分析中去把握,却无法从概念中去感悟,分析固然显示了理性的智慧,也最终得到了合理的判断;然而只有朗读才能产生感性的亲和,从而去达到对作品的整体感悟。阅读分析着力于与文本的交流,朗读才是直面作者的对话,才可能产生置身生活的顿悟。文字的静默无声天然具有隔阂,语言的声情并茂本身便是沟通;这就像无声世界中聋者的手语当然也能彼此理解,但想来终不免会受到细腻情感的困惑。当文中的一家人面临“大路还是小路”的选择时,“母亲摸摸孙儿的小脑瓜”,与其说“摸摸脑瓜”的动作体现了老人的慈爱,何如再读一读,念一念,兴许就会勾起了学生对类似生活细节的回忆和联想,“我奶奶也常拍拍我头,很温暖,”一个学生这样说,脸上漾着一片甜蜜。
  文字、声音和想象营造起的温馨是一种心的滋养,这节课的开始,学生曾经谈了不少见解,有说文章人物多了,不够简练;有认为“儿子”的话太罗嗦,二句可以并为一句的;还有完全不知道文章中写这么些景色是何用意。大概,这反映了今天语文教学现实的一个侧面,因为按照学生(或许该说是教师罢)的理解归纳,本篇课文的主题只在说明一或两个道理,不用产生很多枝节的;再说,这样的道理他们原本也明白,他们甚至怀疑这节课的教学是否必要——我从他们的眼神中感觉到。都说亲情是人生交响中永恒的主旋律。一个点头,几句对话,一池冬水,两行桑树,犹如音符,奏响了心灵的契合,点燃了美好的祝愿。配以明亮欢快的语调,将少年特有的率真和纯朴,淋漓尽致地渲染开来。琅琅声中的美好生活被赋予了音乐般迷人的色彩。一路听去,除了秀丽的景色,剩下的只是一颗炽热的心。忽而,轻轻的,有些忐忑,纯纯的,浓得发烫,琐琐碎碎,轻描淡写。忽而,又谨慎细密起来,依恃语气语调的错综变化塑造起人物的心路经纬和山明水秀的生命历程。或许,在学生尚嫌稚嫩的嗓音里,暂时还包容不下对生活、对情感太多太深和太细的体味,然而明天的精彩本就源自今日的五彩梦幻,朗读,织就了少年的憧憬和美梦。
并非出声就是朗读;朗读的关键要出形象,出感受。“我”和妻子蹲下来背母亲和儿子,那一蹲,要“蹲”得小心翼翼,“蹲”得坚如磐石,“蹲”得根深蒂固,只因为那是一份天长地久的等待,背起的是生命的昨天和明天。于是,“慢慢地,稳稳地”读来轻而又缓,柔而又实,读出的是人物的心态。学生在教师的指点下读得那样细腻那样呵护有加,接着,文末“整个世界”四个字,如幻如梦,似重若轻,气息和声韵散淡开去,进入了一种境界的陶醉。的确,当朗读负荷着生活的丰富,缭绕于屋檐下,水塘边,语文,便真正散发出它浓郁的魅力。同样,当教学的园圃中播洒下追求的种子,孕育出美好心灵的百态千姿,教学,便完全成就为一种心灵的对话。这就是朗读的意味,语文的真谛。
  语文教学呼唤朗读。执教《散步》,权做一唤。金克木先生在《文化卮言》中说:“不会读,书如干草。会读,书如甘草,现代话说法是如同口香糖越嚼越有滋味。”金先生的“读”是否就指朗读,不得而知;但要是做那样的理解,是一定不会错的。